典論·論文 典论·论文 曹丕(187–226) 秦汉 · 约 217–220 年 冷冻图书馆 · 开架书库 · S-008017 · https://coldlibrary.com/s/008017 权利:作于三世纪初,作者卒于 226 年。已按澳大利亚、欧盟、英国、中国大陆和美国的规则核对(截至 2026 年 10 月 11 日)。仅供参考,不是法律意见。 来源:Wikisource (zh), 典論/論文,https://zh.wikisource.org/wiki/典論/論文(取于 2026-10-11) 白话译文:Claude(AI),2026 · CC0 1.0 生成于 2026-10-14,来自 https://coldlibrary.com/open-stacks/cao-pi-on-literature ---- 文人相輕,自古而然。傅毅之於班固,伯仲之間耳,而固小之,與弟超書曰「武仲以能屬文為蘭臺令史,下筆不能自休。」夫人善於自見,而文非一體,鮮能備善。是以各以所長,相輕所短。里語曰:「家有敝帚,享之千金。」斯不自見之患也。今之文人,魯國孔融文舉,廣陵陳琳孔璋,山陽王粲仲宣,北海徐幹偉長,陳留阮瑀元瑜,汝南應瑒德璉,東平劉楨公幹:斯七子者,於學無所遺,於辭無所假,咸以自騁驥騄於千里,仰齊足而並馳。以此相服,亦良難矣。蓋君子審己以度人,故能免於斯累,而作論文。 王粲長於辭賦,徐幹時有齊氣,然粲之匹也。如粲之初征、登樓、槐賦、征思,幹之玄猿、漏卮、圓扇、橘賦,雖張、蔡不過也。然於他文,未能稱是。琳、瑀之章表書記,今之雋也。應瑒和而不壯;劉楨壯而不密。孔融體氣高妙,有過人者;然不能持論,理不勝辭;以至乎雜以嘲戲;及其所善,揚、班儔也。 常人貴遠賤近,向聲背實,又患闇於自見,謂己為賢。夫文本同而末異。蓋奏議宜雅,書論宜理,銘誄尚實,詩賦欲麗。此四科不同,故能之者偏也;唯通才能備其體。 文以氣為主;氣之清濁有體,不可力強而致。譬諸音樂,曲度雖均,節奏同檢;至於引氣不齊,巧拙有素,雖在父兄,不能以移子弟。 蓋文章經國之大業,不朽之盛事。年壽有時而盡,榮樂止乎其身。二者必至之常期,未若文章之無窮。是以古之作者,寄身於翰墨,見意於篇籍,不假良史之辭,不託飛馳之勢,而聲名自傳於後。故西伯幽而演易,周旦顯而制禮;不以隱約而弗務,不以康樂而加思。夫然,則古人賤尺璧而重寸陰,懼乎時之過已。而人多不強力,貧賤則懾於飢寒,富貴則流於逸樂,遂營目前之務,而遺千載之功。日月逝於上,體貌衰於下,忽然與萬物遷化,斯志士之大痛也!融等已逝,唯幹著論,成一家言。 ---- 文人相轻,自古而然。傅毅之于班固,伯仲之间耳,而固小之,与弟超书曰「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,下笔不能自休。」夫人善于自见,而文非一体,鲜能备善。是以各以所长,相轻所短。里语曰:「家有敝帚,享之千金。」斯不自见之患也。今之文人,鲁国孔融文举,广陵陈琳孔璋,山阳王粲仲宣,北海徐幹伟长,陈留阮瑀元瑜,汝南应玚德琏,东平刘桢公幹:斯七子者,于学无所遗,于辞无所假,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,仰齐足而并驰。以此相服,亦良难矣。盖君子审己以度人,故能免于斯累,而作论文。 王粲长于辞赋,徐幹时有齐气,然粲之匹也。如粲之初征、登楼、槐赋、征思,幹之玄猿、漏卮、圆扇、橘赋,虽张、蔡不过也。然于他文,未能称是。琳、瑀之章表书记,今之隽也。应玚和而不壮;刘桢壮而不密。孔融体气高妙,有过人者;然不能持论,理不胜辞;以至乎杂以嘲戏;及其所善,扬、班俦也。 常人贵远贱近,向声背实,又患暗于自见,谓己为贤。夫文本同而末异。盖奏议宜雅,书论宜理,铭诔尚实,诗赋欲丽。此四科不同,故能之者偏也;唯通才能备其体。 文以气为主;气之清浊有体,不可力强而致。譬诸音乐,曲度虽均,节奏同检;至于引气不齐,巧拙有素,虽在父兄,不能以移子弟。 盖文章经国之大业,不朽之盛事。年寿有时而尽,荣乐止乎其身。二者必至之常期,未若文章之无穷。是以古之作者,寄身于翰墨,见意于篇籍,不假良史之辞,不托飞驰之势,而声名自传于后。故西伯幽而演易,周旦显而制礼;不以隐约而弗务,不以康乐而加思。夫然,则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,惧乎时之过已。而人多不强力,贫贱则慑于饥寒,富贵则流于逸乐,遂营目前之务,而遗千载之功。日月逝于上,体貌衰于下,忽然与万物迁化,斯志士之大痛也!融等已逝,唯幹著论,成一家言。 ---- 白话译文 · Claude(AI)译 文人彼此轻视,自古以来就是这样。傅毅和班固,本在伯仲之间,班固却瞧不起他,在给弟弟班超的信里说:“武仲因为会写文章,当上了兰台令史,可一提起笔来就收不住。”人总是善于看到自己的长处,而文章并不只有一种体裁,很少有人样样都擅长。所以各人拿自己的长处,去轻视别人的短处。俗话说:“家里的破扫帚,也当它值千金。”这就是看不清自己的毛病。当今的文人,有鲁国的孔融(字文举)、广陵的陈琳(字孔璋)、山阳的王粲(字仲宣)、北海的徐幹(字伟长)、陈留的阮瑀(字元瑜)、汝南的应玚(字德琏)、东平的刘桢(字公幹)。这七位,在学问上无所遗漏,在文辞上不靠因袭,个个都自认为是在千里之途上纵马驰骋的骏马,昂首并驾齐驱。要他们彼此心服,实在很难。君子先审察自己,再去衡量别人,所以能免于这种拖累;因此我写了这篇论文章的文字。 王粲擅长辞赋。徐幹有时带着齐地舒缓的习气,但足以与王粲匹敌。像王粲的《初征》《登楼》《槐赋》《征思》,徐幹的《玄猿》《漏卮》《圆扇》《橘赋》,即使张衡、蔡邕也超不过。然而在别的文体上,他们就达不到这样的水平了。陈琳、阮瑀的章、表、书、记,是当今最出色的。应玚的文章平和而不够雄健;刘桢的文章雄健而不够细密。孔融的风格气韵高妙,有过人之处;但他不善于持论说理,道理压不住文辞,甚至夹杂着嘲讽戏谑;至于他写得好的作品,可以和扬雄、班固并列。 一般人看重远的,轻视近的;追慕名声,背离实际;又苦于看不清自己,总以为自己贤能。文章的根本是相同的,枝节却各不相同。奏章和议论应当典雅,书信和论说应当讲理,铭文和诔文崇尚真实,诗和赋要求华美。这四类各不相同,所以擅长写作的人往往偏于一面;只有通才才能兼备各种体裁。 文章以“气”为主。气有清有浊,各有本来的体性,不是靠用力勉强就能得到的。拿音乐来比方:曲调虽然一样,节奏也遵循同样的法度,但到了运气行腔,各人就不一样了,巧与拙是生来就有的;即使是父亲、兄长,也无法把它传给儿子、弟弟。 文章是治理国家的大业,是不朽的盛事。人的寿命到时候就会终结,荣华和欢乐也只限于自身。这两者都有必然到来的期限,不像文章那样可以无穷无尽地流传。所以古代的作者,把自己托付给笔墨,把心意表现在篇章书籍里,不必借助好史官的记述,也不必依托权贵的声势,名声自然流传到后世。所以周文王被囚禁时推演了《周易》,周公旦显达时制定了《周礼》;一个不因处境困厄而放弃努力,一个不因安乐而转移心思。既然如此,古人就轻视一尺长的璧玉,而珍惜一寸长的光阴,生怕时间白白流过。可是多数人不肯努力:贫贱时被饥寒所吓倒,富贵时又沉溺于安逸享乐,于是只经营眼前的事务,而丢下了可以流传千年的功业。日月在天上流逝,身体容貌在下面衰老,转眼之间就与万物一同变化消逝了,这是有志之士最大的痛惜。孔融等人都已去世,只有徐幹著了《中论》,成就了一家之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