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學解 进学解 韩愈(768–824) 隋唐 · 813 年 冷冻图书馆 · 开架书库 · S-005209 · https://coldlibrary.com/s/005209 权利:唐代散文,作于 813 年,作者卒于 824 年。已按澳大利亚、欧盟、英国、中国大陆和美国的规则核对(截至 2026 年 10 月 11 日)。仅供参考,不是法律意见。 来源:Wikisource,https://zh.wikisource.org/wiki/進學解(取于 2026-10-11) 白话译文:Claude(AI),2026 · CC0 1.0 生成于 2026-10-14,来自 https://coldlibrary.com/open-stacks/han-yu-explaining-progress-in-learning ---- 國子先生晨入太學,招諸生立館下,誨之曰:「業精於勤,荒於嬉;行成於思,毀於隨。方今聖賢相逢,治具畢張,拔去凶邪,登崇畯良。占小善者率以錄,名一藝者無不庸,爬羅剔抉,刮垢磨光。蓋有幸而獲選,孰云多而不揚。諸生業患不能精,無患有司之不明,行患不能成,無患有司之不公。」 言未既,有笑於列者曰:「先生欺余哉!弟子事先生,於茲有年矣。先生口不絕吟於六藝之文,手不停披於百家之編。記事者必提其要,纂言者必鉤其玄。貪多務得,細大不捐,焚膏油以繼晷,恆兀兀以窮年。先生之業,可謂勤矣。抵排異端,攘斥佛老。補苴罅漏,張皇幽眇。尋墜緒之茫茫,獨旁搜而遠紹。障百川而東之,回狂瀾於既倒。先生之於儒,可謂有勞矣。沈浸醲郁,含英咀華。作為文章,其書滿家。上規姚姒。渾渾無涯。《周誥》《殷盤》,佶屈聱牙。《春秋》謹嚴,《左氏》浮誇。《易》奇而法,《詩》正而葩。下逮《莊》《騷》,太史所錄,子雲相如,同工異曲。先生之於文,可謂閎其中而肆其外矣。少始知學,勇於敢為:長通於方,左右具宜。先生之於為人,可謂成矣。然而公不見信於人,私不見助於友,跋前躓後,動輒得咎。暫為御史,遂竄南夷;三年博士,冗不見治。命與仇謀,取敗幾時。冬暖而兒號寒,年豐而妻啼饑。頭童齒豁,竟死何裨!不知慮此,而反教人為?」 先生曰:「吁!子來前,夫大木為杗,細木為桷,欂櫨侏儒,椳闑扂楔,各得其宜,施以成室者,匠氏之工也;玉劄丹砂,赤箭青芝,牛溲馬勃,敗鼓之皮,俱收並蓄,待用無遺者,醫師之良也;登明選公,雜進巧拙,紆餘為妍,卓犖為傑,校短量長,惟器是適者,宰相之方也。昔者孟軻好辯,孔道以明,轍環天下,卒老於行;荀卿守正,大論是宏,逃讒於楚,廢死蘭陵。是二儒者,吐辭為經,舉足為法,絕類離倫,優入聖域。其遇於世何如也?今先生學雖勤而不繇其統,言雖多而不要其中,文雖奇而不濟於用,行雖修而不顯於眾,猶且月費俸錢,歲靡廩粟,子不知耕,婦不知織,乘馬從徒,安坐而食,踵常途之促促,窺陳編以盜竊。然而聖主不加誅,宰相不見斥,茲非其幸歟!動而得謗,名亦隨之,投閑置散,乃分之宜。若夫商財賄之有亡,計班資之崇庳,忘己量之所稱,指前人之瑕疵,是所謂詰匠氏之不以杙為楹,而訾醫師以昌陽引年,欲進其豨苓也。」 ---- 国子先生晨入太学,招诸生立馆下,诲之曰:「业精于勤,荒于嬉;行成于思,毁于随。方今圣贤相逢,治具毕张,拔去凶邪,登崇畯良。占小善者率以录,名一艺者无不庸,爬罗剔抉,刮垢磨光。盖有幸而获选,孰云多而不扬。诸生业患不能精,无患有司之不明,行患不能成,无患有司之不公。」 言未既,有笑于列者曰:「先生欺余哉!弟子事先生,于兹有年矣。先生口不绝吟于六艺之文,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。记事者必提其要,纂言者必钩其玄。贪多务得,细大不捐,焚膏油以继晷,恒兀兀以穷年。先生之业,可谓勤矣。抵排异端,攘斥佛老。补苴罅漏,张皇幽眇。寻坠绪之茫茫,独旁搜而远绍。障百川而东之,回狂澜于既倒。先生之于儒,可谓有劳矣。沈浸醲郁,含英咀华。作为文章,其书满家。上规姚姒。浑浑无涯。《周诰》《殷盘》,佶屈聱牙。《春秋》谨严,《左氏》浮夸。《易》奇而法,《诗》正而葩。下逮《庄》《骚》,太史所录,子云相如,同工异曲。先生之于文,可谓闳其中而肆其外矣。少始知学,勇于敢为:长通于方,左右具宜。先生之于为人,可谓成矣。然而公不见信于人,私不见助于友,跋前踬后,动辄得咎。暂为御史,遂窜南夷;三年博士,冗不见治。命与仇谋,取败几时。冬暖而儿号寒,年丰而妻啼饥。头童齿豁,竟死何裨!不知虑此,而反教人为?」 先生曰:「吁!子来前,夫大木为杗,细木为桷,欂栌侏儒,椳闑扂楔,各得其宜,施以成室者,匠氏之工也;玉劄丹砂,赤箭青芝,牛溲马勃,败鼓之皮,俱收并蓄,待用无遗者,医师之良也;登明选公,杂进巧拙,纡余为妍,卓荦为杰,校短量长,惟器是适者,宰相之方也。昔者孟轲好辩,孔道以明,辙环天下,卒老于行;荀卿守正,大论是宏,逃谗于楚,废死兰陵。是二儒者,吐辞为经,举足为法,绝类离伦,优入圣域。其遇于世何如也?今先生学虽勤而不繇其统,言虽多而不要其中,文虽奇而不济于用,行虽修而不显于众,犹且月费俸钱,岁靡廪粟,子不知耕,妇不知织,乘马从徒,安坐而食,踵常途之促促,窥陈编以盗窃。然而圣主不加诛,宰相不见斥,兹非其幸欤!动而得谤,名亦随之,投闲置散,乃分之宜。若夫商财贿之有亡,计班资之崇庳,忘己量之所称,指前人之瑕疵,是所谓诘匠氏之不以杙为楹,而訾医师以昌阳引年,欲进其豨苓也。」 ---- 白话译文 · Claude(AI)译 国子先生早晨走进太学,召集学生们站在学舍下面,教导他们说:“学业由于勤奋而精通,由于嬉游而荒废;德行由于思考而成就,由于随波逐流而败坏。当今圣明的君主和贤良的臣子相遇,各种法令制度都已建立。铲除了凶恶奸邪之人,提拔了优秀的人才。有一点长处的人都被录用,以一种技艺著称的人没有不被任用的。对人才广泛搜罗,精心挑选,像刮去污垢、磨出光泽一样加以培养。或许有侥幸被选拔的,谁说才能多的人反而不能被举荐呢?诸位学生,只担心学业不能精通,不必担心主管官员不明察;只担心德行不能成就,不必担心主管官员不公正。” 话还没有说完,有个学生在行列里笑着说:“先生在欺骗我们吧!弟子侍奉先生,到现在已经有好几年了。先生口中不停地诵读六经的文章,手里不停地翻阅诸子百家的书籍。记叙事情的文字一定提取它的要点,论述道理的文字一定探求它深奥的含义。贪求多学,务求有得,无论大小都不放弃,点上灯烛来接续白天,一年到头勤勤恳恳。先生对于学业,可以说是勤奋了。抵制排斥异端邪说,排斥佛教和道教。弥补儒学的缺漏,阐发精深微妙的义理。寻找那些久已失传的儒家学说,独自广泛搜求,远远地继承下来。像筑堤阻挡百川、使它们向东流入大海一样,挽回已经倒下的狂澜。先生对于儒家,可以说是有功劳了。沉浸在浓郁醇厚的古籍之中,细细品味其中的精华,写起文章来,书卷堆满了屋子。向上取法虞、夏时代的典籍,那是浩大无边的;周代的诰书、殷代的《盘庚》,那是艰涩拗口的;《春秋》用语严谨,《左传》文辞铺张;《易经》奇妙而有法度,《诗经》纯正而华美;往下一直到《庄子》《离骚》,太史公所著的《史记》,扬雄、司马相如的作品,同样精巧而风格各异。先生对于文章,可以说是内容宏大而文笔奔放了。少年时就懂得学习,敢作敢为;成年后通晓事理,处理各种事情都很得当。先生的为人,可以说是完美的了。可是在朝廷上不被人们信任,在私下里得不到朋友的帮助。进退两难,一动就受到指责。刚当上御史,就被贬到南方边远地区;做了三年博士,职务闲散,没有政绩。命运似乎和仇敌勾结在一起,失败的时候不知有多少。冬天暖和的日子里孩子还哭喊着冷,年成丰收的时候妻子还啼叫着饿。头顶秃了,牙齿缺了,就是这样一直到死,又有什么益处呢?不知道考虑这些,反而去教导别人干什么呢?” 先生说:“唉!你到前面来。大的木料做屋梁,小的木料做椽子,柱上的斗拱、梁上的短柱、门枢、门橛、门闩、门两旁的木柱,各得其用,搭建成房屋,这是工匠的技巧。地榆、朱砂、天麻、龙芝、车前、马勃、破鼓的皮,全都收集起来,储藏好,需要用的时候一样也不缺,这是医师的高明。选拔人才明察而公正,灵巧的和笨拙的都能进用,委婉的人成为美好的人才,卓越的人成为杰出的人才,比较他们的短处和长处,按照他们的才能给予合适的任用,这是宰相的方法。从前孟轲好辩论,孔子的学说因此得以阐明,他的车迹遍及天下,最后在奔走中老去;荀卿恪守正道,弘扬了伟大的学说,为了躲避谗言逃到楚国,最后被废弃,死在兰陵。这两位大儒,说出的话就是经典,一举一动都成为法则,远远超出同类,完全进入了圣人的境界,可是他们在世上的遭遇又怎么样呢?如今你们的先生,学习虽然勤奋,却不能遵循儒家的正统;言论虽然很多,却不能切中要旨;文章虽然奇特,却不能有益于实用;品行虽然有修养,却不能在众人中显扬出来。尚且每月耗费国家的俸钱,每年消耗仓库里的粮食;儿子不懂得耕地,妻子不懂得织布;出门骑着马,后面跟着仆从,安安稳稳地坐着吃饭。小心翼翼地走着常人走的路,翻看旧书来抄袭剽窃。然而圣明的君主不加责罚,宰相大臣不加斥逐,这难道不是他的幸运吗?一有举动就受到毁谤,名声也跟着受损,被安排在闲散的位置上,这本是理所应当的。至于计较财物的有无,计较品级的高低,忘记了自己的才能与什么相称,却指摘前人的缺点,这就好比是责怪工匠不用小木桩做柱子,非难医师用菖蒲延年益寿、却想要他推荐猪苓一样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