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心雕龍·序志 文心雕龙·序志 刘勰(约 465–约 522) 魏晋南北朝 · 约 501—502 年 冷冻图书馆 · 开架书库 · S-008203 · https://coldlibrary.com/s/008203 权利:约作于 501—502 年,作者约卒于 522 年。已按澳大利亚、欧盟、英国、中国大陆和美国的规则核对(截至 2026 年 10 月 11 日)。仅供参考,不是法律意见。 来源:Wikisource (zh), 文心雕龍/序志,https://zh.wikisource.org/wiki/文心雕龍/序志(取于 2026-10-11) 白话译文:Claude(AI),2026 · CC0 1.0 生成于 2026-10-14,来自 https://coldlibrary.com/open-stacks/liu-xie-my-intent ---- 夫文心者,言為文之用心也,昔涓子《琴心》,王孫《巧心》。心哉美矣,故用之焉。古來文章以雕縟成體,豈取騶奭之群言雕龍也。 夫宇宙綿邈,黎獻紛雜,拔萃出類,智術而已,歲月飄忽,性靈不居,騰聲飛實,制作而已。夫有肖貌天地,稟性五才,擬耳目於日月,方聲氣乎風雷,其超出萬物亦已靈矣。形同草木之脆,名踰金石之堅,是以君子處世樹德建言,豈好辯哉,不得已也。 予生七齡,乃夢彩雲若錦,則攀而採之,齒在踰立,則嘗夜夢執丹漆之禮器,隨仲尼而南行,旦而寤,迺怡然而喜,大哉聖人之難見哉,乃小子之垂夢歟,自生人以來,未有如夫子者也。 敷讚聖旨,莫若注經,而馬鄭諸儒,弘之已精,就有深解,未足立家。唯文章之用,實經典枝條;五禮資之以成,六典因之致用,君臣所以炳煥;軍國所以昭明,詳其本源,莫非經典。而去聖久遠,文體解散,辭人愛奇,言貴浮詭,飾羽尚畫,文繡鞶帨,離本彌甚,將遂訛濫。蓋《周書》論辭,貴乎體要,尼父陳訓,惡乎異端,辭訓之異,宜體於要,於是搦筆和墨,乃始論文。 詳觀近代之論文者多矣;至如魏文述《典》,陳思序《書》,應瑒《文論》,陸機《文賦》,仲洽《流別》,弘範《翰林》,各照隅隙,鮮觀衢路,或臧否當時之才;或銓品前修之文,或泛舉雅俗之旨;或撮題篇章之意,魏《典》密而不周,陳《書》辨而無當,應《論》華而疏略,陸《賦》巧而碎亂,《流別》精而少功,《翰林》淺而寡要。又君山公幹之徒,吉甫士龍之輩,泛議文意,往往間出,並未能振葉以尋根,觀瀾而索源。不述先哲之誥,無益後生之慮。 蓋《文心》之作也,本乎道,師乎聖,體乎經,酌乎緯,變乎騷,文之樞紐,亦云極矣。若乃論文敘筆,則囿別區分,原始以表末,釋名以章義,選文以定篇,敷理以舉統,上篇以上,綱領明矣。至於割情析采,籠圈條貫,摛神性,圖風勢,包會通,閱聲字,崇替於《時序》,褒貶於《才略》,怊悵於《知音》,耿介於《程器》,長懷《序志》,以馭群篇,下篇以下,毛目顯矣。位理定名,彰乎大《易》之數,其為文用四十九篇而已。 夫銓序一文為易,彌綸群言為難,雖復輕采毛髮,深極骨髓,或有曲意密源,似近而遠,辭所不載,亦不勝數矣。及其品列成文,有同乎舊談者,非雷同也,勢自不可異也。有異乎前論者,非苟異也,理自不可同也。同之與異,不屑古今,擘肌分理,唯務折衷,按轡文雅之場,環絡藻繪之府,亦幾乎備矣。但言不盡意,聖人所難,識在缾管,何能矩矱,茫茫往代,既沈予聞;眇眇來世,倘塵彼觀也。 贊曰:生也有涯,無涯惟智,逐物實難,憑性良易。傲岸泉石,咀嚼文義。文果載心,余心有寄。 ---- 夫文心者,言为文之用心也,昔涓子《琴心》,王孙《巧心》。心哉美矣,故用之焉。古来文章以雕缛成体,岂取驺奭之群言雕龙也。 夫宇宙绵邈,黎献纷杂,拔萃出类,智术而已,岁月飘忽,性灵不居,腾声飞实,制作而已。夫有肖貌天地,禀性五才,拟耳目于日月,方声气乎风雷,其超出万物亦已灵矣。形同草木之脆,名逾金石之坚,是以君子处世树德建言,岂好辩哉,不得已也。 予生七龄,乃梦彩云若锦,则攀而采之,齿在逾立,则尝夜梦执丹漆之礼器,随仲尼而南行,旦而寤,迺怡然而喜,大哉圣人之难见哉,乃小子之垂梦欤,自生人以来,未有如夫子者也。 敷赞圣旨,莫若注经,而马郑诸儒,弘之已精,就有深解,未足立家。唯文章之用,实经典枝条;五礼资之以成,六典因之致用,君臣所以炳焕;军国所以昭明,详其本源,莫非经典。而去圣久远,文体解散,辞人爱奇,言贵浮诡,饰羽尚画,文绣鞶帨,离本弥甚,将遂讹滥。盖《周书》论辞,贵乎体要,尼父陈训,恶乎异端,辞训之异,宜体于要,于是搦笔和墨,乃始论文。 详观近代之论文者多矣;至如魏文述《典》,陈思序《书》,应玚《文论》,陆机《文赋》,仲洽《流别》,弘范《翰林》,各照隅隙,鲜观衢路,或臧否当时之才;或铨品前修之文,或泛举雅俗之旨;或撮题篇章之意,魏《典》密而不周,陈《书》辨而无当,应《论》华而疏略,陆《赋》巧而碎乱,《流别》精而少功,《翰林》浅而寡要。又君山公幹之徒,吉甫士龙之辈,泛议文意,往往间出,并未能振叶以寻根,观澜而索源。不述先哲之诰,无益后生之虑。 盖《文心》之作也,本乎道,师乎圣,体乎经,酌乎纬,变乎骚,文之枢纽,亦云极矣。若乃论文叙笔,则囿别区分,原始以表末,释名以章义,选文以定篇,敷理以举统,上篇以上,纲领明矣。至于割情析采,笼圈条贯,摛神性,图风势,包会通,阅声字,崇替于《时序》,褒贬于《才略》,怊怅于《知音》,耿介于《程器》,长怀《序志》,以驭群篇,下篇以下,毛目显矣。位理定名,彰乎大《易》之数,其为文用四十九篇而已。 夫铨序一文为易,弥纶群言为难,虽复轻采毛发,深极骨髓,或有曲意密源,似近而远,辞所不载,亦不胜数矣。及其品列成文,有同乎旧谈者,非雷同也,势自不可异也。有异乎前论者,非苟异也,理自不可同也。同之与异,不屑古今,擘肌分理,唯务折衷,按辔文雅之场,环络藻绘之府,亦几乎备矣。但言不尽意,圣人所难,识在缾管,何能矩矱,茫茫往代,既沉予闻;眇眇来世,倘尘彼观也。 赞曰:生也有涯,无涯惟智,逐物实难,凭性良易。傲岸泉石,咀嚼文义。文果载心,余心有寄。 ---- 白话译文 · Claude(AI)译 所谓“文心”,说的是写文章时的用心。从前有涓子的《琴心》、王孙子的《巧心》。“心”这个字真美啊,所以我用了它。自古以来的文章,都是靠雕琢文采而成形的,我用“雕龙”二字,难道只是借用世人称赞驺奭的那句话吗? 宇宙绵延辽远,众人和贤者混杂在一起;能够出类拔萃的,只靠智慧和才能罢了。岁月飞快地流逝,人的性灵不会久留;能让名声远扬、实绩流传的,只有著述罢了。人的形貌仿照天地,禀受五行的本性,耳目比拟日月,声音气息如同风雷,他超出万物之上,也算得上灵秀了。形体像草木一样脆弱,名声却能比金石更加坚久,所以君子活在世上,要树立德行、建立言论。难道是喜欢辩论吗?是不得已啊。 我七岁的时候,梦见彩云像锦缎一样,就攀上去采摘它。过了三十岁,曾经在夜里梦见自己捧着朱红漆的礼器,跟随孔子向南走去。早晨醒来,心里十分欢喜。伟大啊,圣人是多么难以见到,竟然降临到我这个后生的梦里!自从有人类以来,还没有像孔夫子这样的人。 要阐扬赞美圣人的旨意,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注释经书,可是马融、郑玄等儒者已经阐发得很精深了,即使我有些深刻的见解,也不足以自成一家。只有文章的作用,实在是经典的枝条;五礼要靠它才能完成,六典要靠它才能施行,君臣的事业因它而光辉灿烂,军国大事因它而显明清楚。追究它的本源,无不出自经典。可是离圣人的时代已经很久远了,文章的体制已经解体散乱,作家们喜爱新奇,言辞崇尚浮华怪诞,就像在羽毛上再加彩绘,在皮带和佩巾上绣花,离根本越来越远,眼看就要错乱泛滥了。《尚书》论言辞,看重的是体现要义;孔子的教训,厌恶异端。言辞和教训虽然不同,都应当体现要义。于是我拿起笔、调好墨,开始论述文章。 仔细看看近代论文章的人,已经很多了:像魏文帝的《典论》,陈思王的书信,应玚的《文论》,陆机的《文赋》,挚虞的《文章流别论》,李充的《翰林论》,各自照见了一个角落、一条缝隙,很少看清四通八达的大道。有的评论当代作者的才能,有的品评前代作家的文章,有的泛泛地举出雅与俗的大旨,有的摘要说明某些篇章的用意。魏文帝的《典论》细密而不周全,陈思王的书信雄辩而不恰当,应玚的《文论》华丽而疏略,陆机的《文赋》巧妙而琐碎杂乱,《文章流别论》精当而功用不大,《翰林论》浅薄而缺少要领。还有桓谭、刘桢一类人,应贞、陆云一辈人,泛泛地议论文章的意义,时有所见,却都没能抖动枝叶去寻找根本,观看波澜去探索源头。不传述前代哲人的教诲,就无益于后来者的思考。 《文心雕龙》这部书,以道为根本,以圣人为老师,以经书为体式,斟酌纬书,参考《离骚》的变化,文章的关键,也说得算是透彻了。至于论述有韵之文和无韵之笔,就按类别划分区域,推究源头来说明流变,解释名称来彰明意义,选取作品来确定篇目,陈述道理来提出系统,上篇以上,纲领已经清楚了。至于剖析情思、分析文采,包罗贯通各个条理,论述神思和性情,描画风骨和体势,包括会通,考察声律和用字,在《时序》中论兴衰,在《才略》中作褒贬,在《知音》中抒发惆怅,在《程器》中表明耿介,在《序志》里寄托长久的情怀,用来统领全书各篇,下篇以下,细目也都明白了。安排道理、确定篇名,合乎《周易》大衍之数,其中用来论文的只有四十九篇而已。 评论一篇文章容易,统括众多的言论很难。虽然连轻细如毛发的地方也采集了,深入到骨髓,可是有些曲折的意思、隐秘的源头,看起来很近实际上很远,我的文字没有记载到的,也多得数不清。至于品评现成的作品,有和过去的说法相同的,并不是随声附和,而是情势本来不能不同;有和前人的论点不同的,也不是随意立异,而是道理本来不能相同。相同也好,不同也好,不去计较是古人说的还是今人说的,像剖开肌肉、分析纹理那样,只求公允恰当。在文雅的园地里驾驭车马,在辞藻的府库里环绕巡行,也差不多算是完备了。可是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,这是圣人也感到困难的事;我的见识就像从瓶口和竹管里看东西,怎么能成为规矩法度呢?渺远的古代,已经陶冶了我的见闻;遥远的未来,也许这部书会像微尘一样,落到后人的眼前吧。 赞语说:人生是有限的,只有知识没有穷尽。追逐外物实在困难,凭依本性却很容易。傲然寄身于山泉岩石之间,细细品味文章的意义。文章如果真能承载心意,我的心也就有了寄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