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溪筆談(選) 梦溪笔谈(选) 沈括(1031–1095) 宋 · 约 1088 年 冷冻图书馆 · 开架书库 · S-006005 · https://coldlibrary.com/s/006005 权利:宋代笔记,作者卒于 1095 年。已按澳大利亚、欧盟、英国、中国大陆和美国的规则核对(截至 2026 年 10 月 11 日)。仅供参考,不是法律意见。 来源:Wikisource,https://zh.wikisource.org/wiki/夢溪筆談(取于 2026-10-11) 白话译文:Claude(AI),2026 · CC0 1.0 生成于 2026-10-14,来自 https://coldlibrary.com/open-stacks/shen-kuo-brush-talks-science ---- 卷三 辯證一 陽燧照物皆倒,中間有礙故也。算家謂之「格術」。如人搖艣,臬為之礙故也。若鳶飛空中,其景隨鳶而移,或中間為窻隙所束,則影與鳶遂相違,鳶東則影西,鳶西則影東。又如窻隙中樓塔之影,中間為窻所束,亦皆倒垂,與陽燧一也。陽燧面窪,以一指迫而照之則正;漸遠則無所見;過此遂倒。其無所見處,正如窗隙、櫓臬、腰鼓礙之,本末相格,遂成搖櫓之勢。故舉手則影愈下,下手則影愈上,此其可見。陽燧面窪,向日照之,光皆聚向內。離鏡一、二寸,光聚為一點,大如麻菽,著物則火發,此則腰鼓最細處也。豈特物為然,人亦如是,中間不為物礙者鮮矣。小則利害相易,是非相反;大則以己為物,以物為己。不求去礙,而欲見不顛倒,難矣哉!《酉陽雜俎》謂「海翻則塔影倒」,此妄說也。影入窗隙則倒,乃其常理。 卷七 象數一 又問予以「日月之形,如丸邪?如扇也?若如丸,則其相遇豈不相礙?」余對曰:「日月之形如丸。何以知之?以月盈虧可驗也。月本無光,猶銀丸,日耀之乃光耳。光之初生,日在其傍,故光側而所見才如鉤;日漸遠,則斜照,而光稍滿。如一彈丸,以粉塗其半,側視之,則粉處如鉤;對視之,則正圓,此有以知其如丸也。日、月,氣也,有形而無質,故相直而無礙。」 卷二十一 異事 世傳虹能入溪澗飲水,信然。熙寧中,余使契丹,至其極北黑水境永安山下卓帳。是時新雨霽,見虹下帳前澗中。余與同職扣澗觀之,虹兩頭皆笄澗中。使人過澗,隔虹對立,相去數丈,中間如隔綃縠。自西望東則見;蓋夕虹也。立澗之東西望,則為日所鑠,都無所覩。久之稍稍正東,踰山而去。次日行一程,又復見之。孫彥先云:「虹,雨中日影也,日照雨即有之。」 卷二十四 雜誌一 鄜、延境內有石油,舊說「高奴縣出脂水」,即此也。生於水際,沙石與泉水相雜,惘惘而出,土人以雉尾甃之,用采入缶中。頗似淳漆,然之如麻,但煙甚濃,所沾幄幕皆黑。余疑其煙可用,試掃其煤以為墨,黑光如漆,松墨不及也,遂大為之,其識文為「延川石液」者是也。此物後必大行於世,自余始為之。蓋石油至多,生於地中無窮,不若松木有時而竭。今齊、魯間松林盡矣,漸至太行、京西、江南,松山大半皆童矣。造煤人蓋未知石煙之利也。石炭煙亦大,墨人衣。余戲為《延州詩》云:「二郎山下雪紛紛,旋卓穹廬學塞人。化盡素衣冬未老,石煙多似洛陽塵。」 余奉使河北,邊太行而北,山崖之間,往往銜螺蚌殼及石子如鳥卵者,橫亙石壁如帶。此乃昔之海濱,今東距海已近千里。所謂大陸者,皆濁泥所湮耳。堯殛鯀於羽山,舊說在東海中,今乃在平陸。凡大河、漳水、滹沱、涿水、桑乾之類,悉是濁流。今關、陝以西,水行地中,不減百餘尺,其泥歳東流,為大陸之土,此理必然。 方家以磁石磨針鋒,則能指南,然常微偏東,不全南也,水浮多蕩搖。指爪及碗唇上皆可為之,運轉尤速,但堅滑易墜,不若縷懸為最善。其法取新纊中獨繭縷,以芥子許蠟,綴於針腰,無風處懸之,則針常指南。其中有磨而指北者。余家指南、北者皆有之。磁石之指南,猶柏之指西,莫可原其理。 ---- 卷三 辩证一 阳燧照物皆倒,中间有碍故也。算家谓之「格术」。如人摇橹,臬为之碍故也。若鸢飞空中,其景随鸢而移,或中间为窗隙所束,则影与鸢遂相违,鸢东则影西,鸢西则影东。又如窗隙中楼塔之影,中间为窗所束,亦皆倒垂,与阳燧一也。阳燧面洼,以一指迫而照之则正;渐远则无所见;过此遂倒。其无所见处,正如窗隙、橹臬、腰鼓碍之,本末相格,遂成摇橹之势。故举手则影愈下,下手则影愈上,此其可见。阳燧面洼,向日照之,光皆聚向内。离镜一、二寸,光聚为一点,大如麻菽,著物则火发,此则腰鼓最细处也。岂特物为然,人亦如是,中间不为物碍者鲜矣。小则利害相易,是非相反;大则以己为物,以物为己。不求去碍,而欲见不颠倒,难矣哉!《酉阳杂俎》谓「海翻则塔影倒」,此妄说也。影入窗隙则倒,乃其常理。 卷七 象数一 又问予以「日月之形,如丸邪?如扇也?若如丸,则其相遇岂不相碍?」余对曰:「日月之形如丸。何以知之?以月盈亏可验也。月本无光,犹银丸,日耀之乃光耳。光之初生,日在其傍,故光侧而所见才如钩;日渐远,则斜照,而光稍满。如一弹丸,以粉涂其半,侧视之,则粉处如钩;对视之,则正圆,此有以知其如丸也。日、月,气也,有形而无质,故相直而无碍。」 卷二十一 异事 世传虹能入溪涧饮水,信然。熙宁中,余使契丹,至其极北黑水境永安山下卓帐。是时新雨霁,见虹下帐前涧中。余与同职扣涧观之,虹两头皆笄涧中。使人过涧,隔虹对立,相去数丈,中间如隔绡縠。自西望东则见;盖夕虹也。立涧之东西望,则为日所铄,都无所睹。久之稍稍正东,逾山而去。次日行一程,又复见之。孙彦先云:「虹,雨中日影也,日照雨即有之。」 卷二十四 杂志一 鄜、延境内有石油,旧说「高奴县出脂水」,即此也。生于水际,沙石与泉水相杂,惘惘而出,土人以雉尾甃之,用采入缶中。颇似淳漆,然之如麻,但烟甚浓,所沾幄幕皆黑。余疑其烟可用,试扫其煤以为墨,黑光如漆,松墨不及也,遂大为之,其识文为「延川石液」者是也。此物后必大行于世,自余始为之。盖石油至多,生于地中无穷,不若松木有时而竭。今齐、鲁间松林尽矣,渐至太行、京西、江南,松山大半皆童矣。造煤人盖未知石烟之利也。石炭烟亦大,墨人衣。余戏为《延州诗》云:「二郎山下雪纷纷,旋卓穹庐学塞人。化尽素衣冬未老,石烟多似洛阳尘。」 余奉使河北,边太行而北,山崖之间,往往衔螺蚌壳及石子如鸟卵者,横亘石壁如带。此乃昔之海滨,今东距海已近千里。所谓大陆者,皆浊泥所湮耳。尧殛鲧于羽山,旧说在东海中,今乃在平陆。凡大河、漳水、滹沱、涿水、桑干之类,悉是浊流。今关、陕以西,水行地中,不减百余尺,其泥岁东流,为大陆之土,此理必然。 方家以磁石磨针锋,则能指南,然常微偏东,不全南也,水浮多荡摇。指爪及碗唇上皆可为之,运转尤速,但坚滑易坠,不若缕悬为最善。其法取新纩中独茧缕,以芥子许蜡,缀于针腰,无风处悬之,则针常指南。其中有磨而指北者。余家指南、北者皆有之。磁石之指南,犹柏之指西,莫可原其理。 ---- 白话译文 · Claude(AI)译 卷三 辩证一 阳燧照出的物像都是倒立的,这是因为中间有东西阻碍。算学家把这叫作“格术”。就像人摇橹,橹臬在中间成了支点一样。比如鸢鸟在空中飞,它的影子随着鸢鸟移动;如果中间被窗户的缝隙约束住,影子就和鸢鸟的方向相反了:鸢鸟向东,影子就向西;鸢鸟向西,影子就向东。又比如透过窗缝映出的楼塔的影子,中间被窗缝约束,也都是倒垂的,和阳燧是同一个道理。阳燧的镜面是凹的,用一根手指贴近镜面去照,像是正立的;手指渐渐移远,就什么也看不见了;过了这个位置,像就倒过来了。那个看不见像的地方,正像窗缝、橹臬、腰鼓的细腰一样在中间阻碍着,两端在这里交叉,于是形成了摇橹那样的态势。所以举起手,像反而越往下;放下手,像反而越往上,这是可以亲眼看到的。阳燧的镜面是凹的,对着太阳照,光线都向里聚集。在离镜面一两寸的地方,光聚成一个点,大小像麻籽或豆粒,照到东西上就会起火,这就是腰鼓最细的地方。岂止物是这样,人也是这样,中间不被外物阻碍的人是很少的。小的方面,利与害互相颠倒,是与非彼此相反;大的方面,竟把自己当作外物,把外物当作自己。不设法去掉阻碍,却想看到不颠倒的东西,那就难了!《酉阳杂俎》说“海水翻腾,塔影就会倒过来”,这是荒谬的说法。影子穿过窗缝就会倒过来,这本是寻常的道理。 卷七 象数一 他又问我:“日月的形状,是像弹丸呢,还是像扇子?如果像弹丸,那么它们相遇时难道不会互相阻碍吗?”我回答说:“日月的形状像弹丸。怎么知道的呢?从月亮的盈亏就可以验证。月亮本身没有光,就像一个银丸,太阳照耀它才发光。月光刚出现时,太阳在它旁边,所以光照在侧面,看上去才像一弯钩子;太阳渐渐离远,光就斜照过来,月光也渐渐圆满了。就像一个弹丸,用粉涂上它的一半,从侧面看,涂粉的地方像一弯钩子;正面看,就是正圆的,由此可以知道它像弹丸。太阳和月亮都是气,有形状而没有实体,所以即使相对在一条直线上,也不会互相阻碍。” 卷二十一 异事 世人传说彩虹能进入溪涧饮水,确实如此。熙宁年间,我出使契丹,到了它最北边的黑水境内,在永安山下搭起帐篷。当时刚下过雨,天晴了,看见彩虹落进帐篷前的山涧里。我和同行的官员走到涧边去看,彩虹的两头都垂在涧中。我让人走过山涧,隔着彩虹与我们相对而立,相距几丈远,中间就像隔着一层薄纱。从西向东望,就能看见;原来这是傍晚的彩虹。站在山涧东边向西望,就被阳光照得一片明亮,什么也看不见了。过了很久,彩虹渐渐移向正东,越过山头而去。第二天走了一程,又看见了它。孙彦先说:“虹,是雨中的日影,太阳照在雨上就会出现。” 卷二十四 杂志一 鄜州、延州境内有石油,旧时所说“高奴县出产脂水”,指的就是这种东西。它产生在水边,和沙石、泉水混杂在一起,慢慢地渗出来,当地人用野鸡尾毛把它沾取上来,收进瓦罐里。它很像纯漆,燃烧起来像麻秆一样,只是烟非常浓,所沾染的帐幕都变黑了。我猜想这种烟可以利用,就试着把烟灰扫下来做墨,墨色黑亮像漆一样,松烟墨都比不上,于是大量制作,那上面印着“延川石液”字样的就是这种墨。这东西以后一定会在世上广泛使用,是从我开始制作的。因为石油极多,在地下生成无穷无尽,不像松木那样有时会用完。如今齐鲁一带的松林已经砍光了,渐渐到了太行山、京西、江南,长松树的山大半都已光秃秃的了。制造烟墨的人大概还不知道石烟的好处。石炭的烟也很大,会把人的衣服熏黑。我曾开玩笑地写过一首《延州诗》:“二郎山下大雪纷纷,我随即搭起毡帐,学着边塞人的样子过活。冬天还没有过完,白衣已经全被熏黑;这石烟,多得就像洛阳的尘土。” 我奉命出使河北,沿着太行山往北走,看到山崖之间常常嵌着螺蚌的壳,以及像鸟蛋一样的卵石,横贯在石壁上,像一条带子。这里是从前的海滨,如今东边离大海已有将近千里了。所谓的大陆,都是浑浊的泥沙淤积而成的。尧把鲧流放到羽山,旧说羽山在东海之中,如今却在平地上。凡是黄河、漳水、滹沱河、涿水、桑干河之类,都是浑浊的河流。如今关中、陕西以西,河水在地面以下流淌,深度不下一百多尺,那些泥沙年年向东流去,成为大陆的土壤,这个道理是必然的。 方术之士用磁石摩擦针尖,针就能指向南方,但常常稍微偏向东边,并不完全指向正南。把针浮在水面上,大多会摇荡不定。也可以放在指甲上或碗口边上,转动更加灵活,但这些地方又硬又滑,针容易掉下来,都不如用丝线悬挂最好。方法是从新丝绵中抽出一根单独的蚕丝,用芥子大小的一点蜡,粘在针的中腰,在没有风的地方悬挂起来,针就会常常指向南方。其中也有磨过之后指向北方的。我家里指南的、指北的针都有。磁石指南,就像柏树偏向西方一样,没有人能推究出其中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