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工開物·殺青(節選) 天工开物·杀青(节选) 宋应星(1587–约 1666) 明 · 1637 年 冷冻图书馆 · 开架书库 · S-002043 · https://coldlibrary.com/s/002043 权利:明末文本,1637 年刊行,作者约卒于 1666 年。已按澳大利亚、欧盟、英国、中国大陆和美国的规则核对(截至 2026 年 10 月 11 日)。仅供参考,不是法律意见。 来源:Wikisource,https://zh.wikisource.org/wiki/天工開物/殺青第十三(取于 2026-10-11) 白话译文:Claude(AI),2026 · CC0 1.0 生成于 2026-10-14,来自 https://coldlibrary.com/open-stacks/song-yingxing-killing-the-green ---- 宋子曰:物象精華,乾坤微妙,古傳今而華達夷,使後起含生,目授而心識之,承載者以何物哉?君與民通,師將弟命,馮藉呫呫口語,其與幾何?持寸符,握半卷,終事詮旨,風行而氷釋焉。覆載之間之藉有楮先生也,聖頑咸嘉頼之矣。身爲竹骨與木皮,殺其青而白乃見,萬卷百家,基從此起。其精在此,而其粗效于障風護物之間。事已開于上古,而使漢、晉時人擅名記者,何其陋哉! 紙料 凡紙質,用楮樹(一名榖樹)皮與桑穰、芙蓉膜等諸物者爲皮紙,用竹麻者爲竹紙。精者極其潔白,供書文、印文、柬啓用;粗者爲火紙、包裹紙。所謂「殺青」,以斬竹得名;「汗青」以煮瀝得名;「簡」即已成紙名,乃煮竹成簡。後人遂疑削竹片以紀事,而又誤疑韋編爲皮條穿竹札也。秦火未經時,書籍繁甚,削竹能藏幾何?如西番用貝樹造成紙葉,中華又疑以貝葉書經典。不知樹葉離根即憔,與削竹同一可哂也。 造竹紙 凡造竹紙,事出南方,而閩省獨專其盛。當筍生之後,看視山窩深淺,其竹以將生枝葉者為上料。節界芒種,則登山斫伐,截斷五、七尺長,就於本山開塘一口,注水其中漂浸。恐塘水有涸時,則用竹梘通引,不斷瀑流注入。浸至百日之外,加功槌洗,洗去粗殼與青皮(是名殺青),其中竹穰形同苧麻樣。用上好石灰化汁塗漿,入楻桶下煮,火以八日八夜為率。 凡煮竹,下鍋用徑四尺者,鍋上泥與石灰捏弦,高闊如廣中煮鹽牢盆樣,中可載水十餘石。上蓋楻桶,其圍丈五尺,其徑四尺餘。蓋定受煮,八日已足。歇火一日,揭楻取出竹麻,入清水漂塘之內洗淨。其塘底面四維,皆用木板合縫砌完,以妨泥汙(造粗紙者不須為此)。洗淨,用柴灰漿過,再入釜中,其上按平,平鋪稻草灰寸許。桶內水滾沸,即取出別桶之中,仍以灰汁淋下。倘水冷,燒滾再淋。如是十餘日,自然臭爛。取出入臼受舂(山國皆有水碓),舂至形同泥面,傾入槽內。 凡抄紙槽,上合方斗,尺寸闊狹,槽視簾,簾視紙。竹麻已成,槽內清水浸浮其面三寸許,入紙藥水汁於其中(形同桃竹葉,方語無定名),則水乾自成潔白。凡抄紙簾,用刮磨絕細竹絲編成。展卷張開時,下有縱橫架匡。兩手持簾,入水蕩起竹麻,入於簾內。厚薄由人手法,輕蕩則薄,重蕩則厚。竹料浮簾之頃,水從四際淋下槽內,然後覆簾落紙於板上,疊積千萬張。數滿,則上以板壓,俏繩入棍,如榨酒法,使水氣淨盡流乾。然後,以輕細銅鑷,逐張揭起焙乾。凡焙紙,先以土磚砌成夾巷,下以磚蓋巷地面,數塊以往,即空一磚。火薪從頭穴燒發,火氣從磚隙透巷,外磚盡熱。濕紙逐張貼上焙乾,揭起成帙。 近世闊幅者,名大四連,一時書文貴重。其廢紙洗去朱墨污穢,浸爛入槽再造,全省從前煮浸之力,依然成紙,耗亦不多。南方竹賤之國,不以為然。北方即寸條片角,在地隨手拾取再造,名曰還魂紙。竹與皮,精與粗,皆同之也。若火紙、糙紙、斬竹、煮麻、灰漿、水淋,皆同前法,唯脫簾之後,不用烘焙,壓水去濕,日曬成乾而已。 ---- 宋子曰:物象精华,乾坤微妙,古传今而华达夷,使后起含生,目授而心识之,承载者以何物哉?君与民通,师将弟命,冯藉呫呫口语,其与几何?持寸符,握半卷,终事诠旨,风行而冰释焉。覆载之间之藉有楮先生也,圣顽咸嘉赖之矣。身为竹骨与木皮,杀其青而白乃见,万卷百家,基从此起。其精在此,而其粗效于障风护物之间。事已开于上古,而使汉、晋时人擅名记者,何其陋哉! 纸料 凡纸质,用楮树(一名榖树)皮与桑穰、芙蓉膜等诸物者为皮纸,用竹麻者为竹纸。精者极其洁白,供书文、印文、柬启用;粗者为火纸、包裹纸。所谓「杀青」,以斩竹得名;「汗青」以煮沥得名;「简」即已成纸名,乃煮竹成简。后人遂疑削竹片以纪事,而又误疑韦编为皮条穿竹札也。秦火未经时,书籍繁甚,削竹能藏几何?如西番用贝树造成纸叶,中华又疑以贝叶书经典。不知树叶离根即憔,与削竹同一可哂也。 造竹纸 凡造竹纸,事出南方,而闽省独专其盛。当笋生之后,看视山窝深浅,其竹以将生枝叶者为上料。节界芒种,则登山斫伐,截断五、七尺长,就于本山开塘一口,注水其中漂浸。恐塘水有涸时,则用竹枧通引,不断瀑流注入。浸至百日之外,加功槌洗,洗去粗壳与青皮(是名杀青),其中竹穰形同苎麻样。用上好石灰化汁涂浆,入楻桶下煮,火以八日八夜为率。 凡煮竹,下锅用径四尺者,锅上泥与石灰捏弦,高阔如广中煮盐牢盆样,中可载水十余石。上盖楻桶,其围丈五尺,其径四尺余。盖定受煮,八日已足。歇火一日,揭楻取出竹麻,入清水漂塘之内洗净。其塘底面四维,皆用木板合缝砌完,以妨泥污(造粗纸者不须为此)。洗净,用柴灰浆过,再入釜中,其上按平,平铺稻草灰寸许。桶内水滚沸,即取出别桶之中,仍以灰汁淋下。倘水冷,烧滚再淋。如是十余日,自然臭烂。取出入臼受舂(山国皆有水碓),舂至形同泥面,倾入槽内。 凡抄纸槽,上合方斗,尺寸阔狭,槽视帘,帘视纸。竹麻已成,槽内清水浸浮其面三寸许,入纸药水汁于其中(形同桃竹叶,方语无定名),则水干自成洁白。凡抄纸帘,用刮磨绝细竹丝编成。展卷张开时,下有纵横架匡。两手持帘,入水荡起竹麻,入于帘内。厚薄由人手法,轻荡则薄,重荡则厚。竹料浮帘之顷,水从四际淋下槽内,然后覆帘落纸于板上,叠积千万张。数满,则上以板压,俏绳入棍,如榨酒法,使水气净尽流干。然后,以轻细铜镊,逐张揭起焙干。凡焙纸,先以土砖砌成夹巷,下以砖盖巷地面,数块以往,即空一砖。火薪从头穴烧发,火气从砖隙透巷,外砖尽热。湿纸逐张贴上焙干,揭起成帙。 近世阔幅者,名大四连,一时书文贵重。其废纸洗去朱墨污秽,浸烂入槽再造,全省从前煮浸之力,依然成纸,耗亦不多。南方竹贱之国,不以为然。北方即寸条片角,在地随手拾取再造,名曰还魂纸。竹与皮,精与粗,皆同之也。若火纸、糙纸、斩竹、煮麻、灰浆、水淋,皆同前法,唯脱帘之后,不用烘焙,压水去湿,日晒成干而已。 ---- 白话译文 · Claude(AI)译 宋子说:万物形象的精华,天地之间的微妙道理,从古代传到今天,从中原传到四方,使后来出生的人,用眼睛接受,用心灵领会,承载这些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?君主与百姓沟通,老师向学生传授,如果只凭借喋喋不休的口头言语,又能传达多少呢?拿着寸把长的文书,握着半卷书册,就能把事情的始末、道理的要旨讲清楚,像风一样传布开去,让疑惑像冰一样消融。天地之间有赖于楮先生,无论圣贤还是愚钝的人,都赞美它、依赖它。它的身体由竹骨和木皮构成,杀去青皮,洁白才显现出来,万卷典籍、诸子百家,都从这里奠定基础。它的精妙用处在此,而粗浅的用处则在于挡风和包裹东西。造纸这件事在上古就已开始了,汉、晋时候的人却在记载里独占了造纸的名声,这是多么浅陋啊! 纸料 凡是纸,用楮树(又名榖树)皮与桑树内皮、木芙蓉皮膜等材料制成的,叫作皮纸;用竹子纤维制成的,叫作竹纸。精细的纸非常洁白,供书写、印刷、书信和名帖使用;粗糙的则做成火纸和包装纸。所谓“杀青”,是因为砍竹而得名;“汗青”,是因为煮竹沥水而得名;“简”,就是已经造成的纸的名称,是把竹子煮成纸张。后人于是怀疑古人是削竹片来记事的,又错误地以为“韦编”是用皮条穿起竹片。秦朝焚书以前,书籍非常繁多,削竹片能容纳多少文字呢?又如西方番国用贝树造成纸页,中国人却又以为是用贝树的叶子书写经典。他们不知道树叶离开了树根就会枯萎,这和削竹片的说法同样可笑。 造竹纸 凡是造竹纸,这门手艺出自南方,而以福建一省最为兴盛。竹笋长出以后,要察看山坳的深浅,以那些将要长出枝叶的嫩竹为上等原料。到了芒种节气,就上山砍竹,截成五到七尺长的段,就在本山上开挖一口水塘,往塘里注水,把竹子浸泡在里面。怕塘水有干涸的时候,就用竹管引水,让水不断地流进塘中。浸泡到一百天以上,再加工捶打洗涤,洗去粗壳和青皮(这就叫作杀青),里面的竹穰形状就像苎麻一样。用上好的石灰调成浆汁涂上,放进楻桶里蒸煮,烧火以八天八夜为准。 凡是煮竹,下面用直径四尺的锅,锅上用泥和石灰捏成边沿,高度和宽度像广东煮盐用的牢盆一样,中间可以装水十多石。上面盖上楻桶,桶的周长一丈五尺,直径四尺多。盖好以后加热蒸煮,八天就足够了。停火一天,揭开楻桶,取出竹麻,放到清水漂塘里洗干净。漂塘的底面和四壁,都用木板严密拼合砌成,以防被泥土弄脏(造粗纸的不必这样做)。洗净以后,用柴灰浆浸过,再放进锅里,上面按平,平铺一寸左右厚的稻草灰。桶里的水烧到滚沸,就把竹料取出放进另一个桶里,仍旧用灰水淋下。如果水冷了,就烧滚再淋。这样过十多天,竹料自然就腐烂发臭了。把它取出放进臼里舂捣(山区都有水碓),舂到像泥面一样,倒进抄纸槽里。 抄纸用的槽,上部像一个方斗,尺寸的宽窄,槽依纸帘而定,纸帘依纸张而定。竹浆制成以后,槽内的清水要浸过竹浆面三寸左右,再加入纸药水汁(形状像桃竹叶,各地叫法不一),这样纸干以后自然洁白。抄纸用的帘子,是用刮磨得极细的竹丝编成的。展开时,下面有纵横的木框架托着。两手拿着纸帘,放进水中荡起竹浆,让竹浆进入帘内。纸的厚薄取决于人的手法,轻轻地荡就薄,重重地荡就厚。竹料浮在帘上的时候,水从四边流回槽内,然后把帘子翻过来,让纸落在木板上,叠积成千上万张。数目够了,就在上面盖上木板压住,像榨酒的方法那样套上绳子、插进木棍绞紧,使水分全部流干。然后用轻细的铜镊子,把纸逐张揭起烘干。烘纸时,先用土砖砌成两墙相夹的巷道,巷道底下用砖盖住地面,每隔几块砖,就空出一块砖。柴火从巷道头上的孔洞里烧起,热气从砖缝里透进巷道,外面的砖便全热了。把湿纸逐张贴上去烘干,揭下来就成了一沓沓的纸。 近代有一种宽幅的纸,叫作大四连,一时被看作书写用的贵重纸张。用过的废纸,洗去红、黑墨迹和污秽,浸烂后放进槽里重新抄造,完全省去了前面煮浸的工夫,照样能成纸,损耗也不大。南方竹子便宜的地方,人们不这样做。北方却连寸把长的纸条、一片纸角,在地上随手拾起来都要重新造纸,叫作还魂纸。竹纸与皮纸,精纸与粗纸,都是同样的造法。至于火纸、粗纸,砍竹、煮麻、灰浆、水淋,都和前面的方法相同,只是揭离纸帘以后不用烘焙,压去水分,在太阳下晒干就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