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工開物·丹青第十六 天工开物·丹青第十六 宋应星(1587–约 1666) 明 · 1637 年 冷冻图书馆 · 开架书库 · S-006211 · https://coldlibrary.com/s/006211 权利:1637 年刊行,作者约卒于 1666 年。已按澳大利亚、欧盟、英国、中国大陆和美国的规则核对(截至 2026 年 10 月 11 日)。仅供参考,不是法律意见。 来源:Wikisource,https://zh.wikisource.org/wiki/天工開物/丹青第十六(取于 2026-10-11) 白话译文:Claude(AI),2026 · CC0 1.0 生成于 2026-10-14,来自 https://coldlibrary.com/open-stacks/song-yingxing-vermilion-and-ink ---- 宋子曰:斯文千古之不墜也,注玄尚白,其功孰與京哉!離火紅而至黑孕其中,水銀白而至紅呈其變。造化爐錘,思議何所容也!五章遙降,朱臨墨而大號彰;萬卷橫披,黑得朱而天章煥。文房異寶,珠玉何為?至畫工肖象萬物,或取本姿,或從配合,而色色咸備焉。夫亦依坎附離,而共呈五行變態,非至神孰能與於斯哉? 朱 凡朱砂、水銀、銀朱,原同一物,所以異名者,由精細老嫩而分也。上好朱砂,出辰錦(今名麻陽)與西川者,中即孕汞,然不以升煉。蓋光明、箭鏃、鏡面等砂,其價重于水銀三倍,故擇出為朱砂貨鬻。若以升水,反降賤值。唯粗次朱砂,方以升煉水銀,而水銀又升銀朱也。 凡朱砂上品者,穴土十餘丈乃得之。始見其苗,磊然白石,謂之朱砂床。近床之砂,有如雞子大者。其次砂不入藥,只為研供畫用與升煉水銀者。其苗不必白石,其深數丈即得。外床或雜青黃石,或間沙土,土中孕滿,則其外沙石多自折裂。此種砂貴州思、印、銅仁等地最繁,而商州、秦州出亦廣也。凡次砂取來,其通坑色帶白嫩者,則不以研朱,盡以升汞。若砂質即嫩而煉視欲丹者,則取來時,入巨鐵碾槽中,軋碎如微塵,然後入缸,注清水澄浸。過三日夜,跌取其上浮者,傾入別缸,名曰二朱。其下沉結者,曬乾即名頭朱也。 凡升水銀,或用嫩白次砂,或用缸中跌出浮面二朱,水和搓成大盤條,每三十斤入一釜內升汞,其下炭質亦用三十斤。凡升汞,上蓋一釜,釜當中留一小孔,釜傍鹽泥緊固。釜上用鐵打成一曲弓溜管,其管用麻繩纏通梢,仍用鹽泥塗固。煆火之時,曲溜一頭插入釜中通氣,(插處一絲固密。)一頭以中罐注水兩瓶,插曲溜尾於內,釜中之氣在達於罐中之水而止。共煆五個時辰,其中砂末盡化成汞,布於滿釜。冷定一日,取出掃下。此最妙玄,化全部天機也。(《本草》胡亂注,「鑿地一孔,放碗一個盛水」。) 凡將水銀再升朱用,故名曰銀朱。其法或用磬口泥罐,或用上下釜。每水銀一斤,入石亭脂(即硫黃製造者)二斤,同研不見星,炒作青砂頭,裝於罐內。上用鐵盞蓋定,盞上壓一鐵尺。鐵線兜底捆縛,鹽泥固濟口縫,下用三釘插地鼎足盛罐。打火三炷香久,頻以廢筆蘸水擦盞,則銀自成粉,貼於罐上,其貼口者朱更鮮華。冷定揭出,刮掃取用。其石亭脂沉下罐底,可取再用也。每升水銀一斤得朱十四兩,次朱三兩五錢,出數借硫質而生。凡升朱與研朱,功用亦相仿。若皇家、貴家畫彩,則即同辰錦丹砂研成者,不用此朱也。凡朱,文房膠成條塊,石硯則顯,若磨於錫硯之上,則立成皂汁。即漆工以鮮物彩,唯入桐油調則顯,入漆亦晦也。 凡水銀與朱更無他出,其汞海、草汞之說,無端狂妄,耳食者信之。若水銀已升朱,則不可復還為汞,所謂造化之巧已盡也。 墨 凡墨,燒煙凝質而為之。取桐油、清油、豬油煙為者,居十之一,取松煙為者,居十之九。凡造貴重墨者,國朝推重徽郡人,或以載油之艱,遣人僦居荊、襄、辰、沅,就其賤值桐油點煙而歸。其墨他日登於紙上,日影橫射有紅光者,則以紫草汁浸染燈心而燃炷者也。 凡爇油取煙,每油一斤,得上烟一兩餘。手力捷疾者,一人供事燈盞二百副。若刮取怠緩則烟老,火燃質料並喪也。其餘尋常用墨,則先將松樹流去膠香,然後伐木。凡松香有一毛未淨盡,其烟造墨,終有滓結不解之病。凡松樹流去香,木根鑿一小孔,炷燈緩炙,則通身膏液,就暖傾流而出也。 凡燒松煙,伐松斬成尺寸,鞠篾為圓屋如舟中雨篷式,接連十餘丈。內外與接口皆以紙及席糊固完成。隔位數節,小孔出煙,其下掩土砌磚先為通烟道路。燃薪數日,歇冷入中掃刮。凡燒松煙,放火通烟,自頭徹尾。靠尾一、二節者為清煙,取入佳墨為料。中節者為混烟,取為時墨料。若近頭一、二節,只刮取為烟子,貨賣刷印書文家,仍取研細用之。其餘則供漆工、堊工之塗玄者。 凡松煙造墨,入水久浸,以浮沉分清愨。其和膠之後,以捶敲多寡分脆堅。其增入珍料與漱金、銜麝,則松烟、油烟增減聽人。其餘《墨經》、《墨譜》,博物者自詳,此不過粗紀質料原因而已。 ---- 宋子曰:斯文千古之不坠也,注玄尚白,其功孰与京哉!离火红而至黑孕其中,水银白而至红呈其变。造化炉锤,思议何所容也!五章遥降,朱临墨而大号彰;万卷横披,黑得朱而天章焕。文房异宝,珠玉何为?至画工肖象万物,或取本姿,或从配合,而色色咸备焉。夫亦依坎附离,而共呈五行变态,非至神孰能与于斯哉? 朱 凡朱砂、水银、银朱,原同一物,所以异名者,由精细老嫩而分也。上好朱砂,出辰锦(今名麻阳)与西川者,中即孕汞,然不以升炼。盖光明、箭镞、镜面等砂,其价重于水银三倍,故择出为朱砂货鬻。若以升水,反降贱值。唯粗次朱砂,方以升炼水银,而水银又升银朱也。 凡朱砂上品者,穴土十余丈乃得之。始见其苗,磊然白石,谓之朱砂床。近床之砂,有如鸡子大者。其次砂不入药,只为研供画用与升炼水银者。其苗不必白石,其深数丈即得。外床或杂青黄石,或间沙土,土中孕满,则其外沙石多自折裂。此种砂贵州思、印、铜仁等地最繁,而商州、秦州出亦广也。凡次砂取来,其通坑色带白嫩者,则不以研朱,尽以升汞。若砂质即嫩而炼视欲丹者,则取来时,入巨铁碾槽中,轧碎如微尘,然后入缸,注清水澄浸。过三日夜,跌取其上浮者,倾入别缸,名曰二朱。其下沉结者,晒干即名头朱也。 凡升水银,或用嫩白次砂,或用缸中跌出浮面二朱,水和搓成大盘条,每三十斤入一釜内升汞,其下炭质亦用三十斤。凡升汞,上盖一釜,釜当中留一小孔,釜傍盐泥紧固。釜上用铁打成一曲弓溜管,其管用麻绳缠通梢,仍用盐泥涂固。煆火之时,曲溜一头插入釜中通气,(插处一丝固密。)一头以中罐注水两瓶,插曲溜尾于内,釜中之气在达于罐中之水而止。共煆五个时辰,其中砂末尽化成汞,布于满釜。冷定一日,取出扫下。此最妙玄,化全部天机也。(《本草》胡乱注,「凿地一孔,放碗一个盛水」。) 凡将水银再升朱用,故名曰银朱。其法或用磬口泥罐,或用上下釜。每水银一斤,入石亭脂(即硫黄制造者)二斤,同研不见星,炒作青砂头,装于罐内。上用铁盏盖定,盏上压一铁尺。铁线兜底捆缚,盐泥固济口缝,下用三钉插地鼎足盛罐。打火三炷香久,频以废笔蘸水擦盏,则银自成粉,贴于罐上,其贴口者朱更鲜华。冷定揭出,刮扫取用。其石亭脂沉下罐底,可取再用也。每升水银一斤得朱十四两,次朱三两五钱,出数借硫质而生。凡升朱与研朱,功用亦相仿。若皇家、贵家画彩,则即同辰锦丹砂研成者,不用此朱也。凡朱,文房胶成条块,石砚则显,若磨于锡砚之上,则立成皂汁。即漆工以鲜物彩,唯入桐油调则显,入漆亦晦也。 凡水银与朱更无他出,其汞海、草汞之说,无端狂妄,耳食者信之。若水银已升朱,则不可复还为汞,所谓造化之巧已尽也。 墨 凡墨,烧烟凝质而为之。取桐油、清油、猪油烟为者,居十之一,取松烟为者,居十之九。凡造贵重墨者,国朝推重徽郡人,或以载油之艰,遣人僦居荆、襄、辰、沅,就其贱值桐油点烟而归。其墨他日登于纸上,日影横射有红光者,则以紫草汁浸染灯心而燃炷者也。 凡爇油取烟,每油一斤,得上烟一两余。手力捷疾者,一人供事灯盏二百副。若刮取怠缓则烟老,火燃质料并丧也。其余寻常用墨,则先将松树流去胶香,然后伐木。凡松香有一毛未净尽,其烟造墨,终有滓结不解之病。凡松树流去香,木根凿一小孔,炷灯缓炙,则通身膏液,就暖倾流而出也。 凡烧松烟,伐松斩成尺寸,鞠篾为圆屋如舟中雨篷式,接连十余丈。内外与接口皆以纸及席糊固完成。隔位数节,小孔出烟,其下掩土砌砖先为通烟道路。燃薪数日,歇冷入中扫刮。凡烧松烟,放火通烟,自头彻尾。靠尾一、二节者为清烟,取入佳墨为料。中节者为混烟,取为时墨料。若近头一、二节,只刮取为烟子,货卖刷印书文家,仍取研细用之。其余则供漆工、垩工之涂玄者。 凡松烟造墨,入水久浸,以浮沉分清悫。其和胶之后,以捶敲多寡分脆坚。其增入珍料与漱金、衔麝,则松烟、油烟增减听人。其余《墨经》、《墨谱》,博物者自详,此不过粗纪质料原因而已。 ---- 白话译文 · Claude(AI)译 宋子说:文化千百年来没有失传,全靠用黑色的墨写在白色的纸上,它的功劳有什么能比得上呢!离火是红的,最黑的墨却孕育在其中;水银是白的,最红的朱却在它的变化中呈现出来。造化的熔炉和锤炼之功,怎么能用我们的思虑去揣度呢!五彩的诏书从上颁降下来,朱色映衬着墨色,使大号显得格外醒目;万卷书籍展开来,黑字得到朱色的点染,使天子的文章更加焕发光彩。文房里的珍宝,珠玉又算得了什么?至于画工描绘万物的形象,或者取用颜料的本色,或者调配混合,各种颜色无不齐备。这也是依托水与火,共同呈现出五行的种种变化,如果不是最神奇的造化,谁能做到这样呢? 朱 朱砂、水银、银朱,原本是同一种物质,之所以名称不同,是由于精粗老嫩的差别。上等的朱砂,产于辰州、锦州(现在叫麻阳)和四川西部,其中就含有水银,但是不用来升炼。因为光明砂、箭镞砂、镜面砂等,价格比水银贵三倍,所以把它们挑选出来当作朱砂出售。如果用来升炼水银,反而降低了价值。只有粗次的朱砂才用来升炼水银,而水银又可以升炼成银朱。 上等的朱砂,要挖地十多丈深才能得到。开始看到它的苗头,是成堆的白色石头,叫作朱砂床。靠近朱砂床的朱砂,有像鸡蛋那样大的。次一等的朱砂不能入药,只用来研磨供画画用和升炼水银。它的苗头不一定是白石,挖到几丈深就能得到。朱砂床的外围,有的夹杂着青色、黄色的石头,有的夹杂着沙土,土中含砂很多时,外围的沙石往往会自行裂开。这种朱砂,以贵州的思州、印江、铜仁等地最多,商州、秦州出产的也很多。凡是次等朱砂采来以后,整个矿坑都带白嫩颜色的,就不用来研磨朱砂,全部拿去升炼水银。如果砂质虽然嫩,但炼过一看想要它成为红色的,那么采来以后,就放进大铁碾槽里,碾得像微尘一样细,然后放进缸里,注入清水澄清浸泡。经过三天三夜,把浮在上面的倒入另一个缸里,叫作二朱;沉在缸底凝结的,晒干以后就叫作头朱。 升炼水银时,或者用嫩白的次等朱砂,或者用从缸里倒出来的浮在上面的二朱,加水搓成大的盘条,每三十斤放进一口锅里升炼水银,锅下面也用三十斤木炭。升炼水银时,上面再盖一口锅,锅当中留一个小孔,两锅接合处用盐泥封紧。上面的锅上装一根用铁打成的弯弓形的溜管,管子从头到尾用麻绳缠紧,仍旧用盐泥涂封。加火煅烧的时候,弯管的一头插进锅里通气(插入的地方要封得一丝不漏),另一头把中等大小的罐子装上两瓶水,把弯管的末端插进水里,锅里的蒸气就跑到罐子的水里停住了。共煅烧五个时辰,锅里的朱砂粉末就全部化成水银,布满整口锅。冷却一天以后,取出扫下来。这是最奇妙玄奥的事,整个的天机都在这一变化里了。(《本草》里胡乱注释说:“在地上挖一个孔,放一只盛水的碗。”) 把水银再升炼成朱,所以叫作银朱。升炼的方法,或者用磬口的泥罐,或者用上下两口锅。每一斤水银加入二斤石亭脂(就是硫黄制成的),一起研磨到看不见水银的亮星,炒成青黑色的砂头,装进罐里。上面用铁盏盖住,盏上压一根铁尺。用铁丝从罐底兜起捆紧,用盐泥封固罐口的缝隙,罐下用三根铁钉插在地上,像鼎足一样把罐子撑起来。烧火大约三炷香的时间,不断地用废毛笔蘸水去擦铁盏,水银就自然变成粉末,粘在罐上,其中粘在罐口的朱更加鲜艳。冷却后揭开,刮下来扫出来使用。那些石亭脂沉在罐底,可以取出再用。每升炼一斤水银,可以得到银朱十四两、次朱三两五钱,多出来的重量是借助硫黄而产生的。升炼的银朱和研磨的朱砂,用途也差不多。如果是皇家和贵族人家的彩画,就要用辰州、锦州所产的朱砂研磨成的,不用这种银朱。文房用的朱,用胶做成条块,在石砚上研磨颜色鲜明,如果在锡砚上研磨,立刻就变成黑汁。就是漆工用来给器物涂上鲜艳的色彩,也只有用桐油调和颜色才鲜明,调入漆中就会发暗。 水银和朱砂没有别的出处,那些所谓“汞海”“草汞”的说法,都是毫无根据的胡言乱语,只有那些道听途说的人才会相信。水银一旦升炼成银朱,就不能再还原成水银,这就是所谓造化的巧妙已经到了尽头。 墨 墨,是由燃烧得来的烟灰凝结成固体而制成的。用桐油、清油、猪油的烟灰制成的墨,占十分之一;用松烟制成的墨,占十分之九。制造贵重的墨,本朝推重徽州人。他们因为运油困难,有的派人到荆州、襄阳、辰州、沅州一带租房居住,就地用价钱便宜的桐油点灯取烟,然后带回来。这种墨写在纸上以后,阳光斜照时能显出红光的,是用紫草汁浸染过灯芯点燃而制成的。 烧油取烟,每一斤油可以得到上等的烟一两多。手脚快的人,一个人可以照管二百盏灯。如果刮取烟灰太慢,烟灰就会烧老,火力和原料就都浪费了。其他一般用的墨,要先把松树中的松脂放流干净,然后再砍伐。只要松脂没有流净一丝一毫,用它的烟造出的墨,终究会有渣滓凝结、化不开的毛病。让松树流出松脂的方法,是在树根上凿一个小孔,点一盏灯慢慢烤,整棵树的油脂就会向着有热的地方流出来。 烧松烟的时候,把松木砍伐下来截成一定的长度,用竹篾弯成像船上雨篷那样的圆屋,接连起来有十多丈长。圆屋的内外和接口处都用纸和席子糊牢。隔几节开一个小孔让烟冒出来,下面先用泥土和砖砌成通烟的道路。烧几天柴火以后,等冷却了,人再进去扫刮。烧松烟时,放火通烟,从头一直通到尾。靠近尾部一两节的是清烟,取来做好墨的原料。中间几节的是混烟,取来做普通墨的原料。靠近头部一两节的,只刮取来当作烟子,卖给印书的人家,还要再研细才能使用。其余的就供给漆工、粉刷工涂刷黑色用。 用松烟制墨,先把烟灰放在水里长时间浸泡,根据浮沉来区分清烟和粗烟。和胶以后,根据捶打次数的多少来区分墨质的脆硬。至于加入珍贵的原料,以及在墨里加入金箔、麝香,或者松烟、油烟的增减,都可以随人的意愿。其余的,《墨经》《墨谱》等书都有详细的记载,博学的人自然会去了解,这里不过是粗略地记述一下原料和制作的原委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