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子·勸學 荀子·劝学 荀子(荀况)(约前 310–约前 235) 先秦 · 约公元前 3 世纪 冷冻图书馆 · 开架书库 · S-002006 · https://coldlibrary.com/s/002006 权利:战国古典文本,作者约卒于公元前 235 年。已按澳大利亚、欧盟、英国、中国大陆和美国的规则核对(截至 2026 年 10 月 11 日)。仅供参考,不是法律意见。 来源:Wikisource,https://zh.wikisource.org/wiki/荀子/勸學篇(取于 2026-10-11) 白话译文:Claude(AI),2026 · CC0 1.0 生成于 2026-10-14,来自 https://coldlibrary.com/open-stacks/xunzi-an-exhortation-to-learning ---- 君子曰:學不可以已。靑,取之於藍而靑於藍;冰,水爲之而寒於水。木直中繩,輮以爲輪,其曲中規,雖有槁暴,不復挺者,輮使之然也。故木受繩則直,金就礪則利,君子博學而日參省乎己,則知明而行無過矣。故不登髙山,不知天之髙也;不臨深谿,不知地之厚也;不聞先王之遺言,不知學問之大也。于、越、夷、貉之子,生而同聲,長而異俗,教使之然也。《詩》曰:「嗟爾君子,無恆安息。靖共爾位,好是正直。神之聽之,介爾景福。」神莫大於化道,福莫長於無禍。吾嘗終日而思矣,不如須臾之所學也,吾嘗跂而望矣,不如登髙之博見也。登髙而招,臂非加長也,而見者遠;順風而呼,聲非加疾也,而聞者彰。假輿馬者,非利足也,而致千里;假舟楫者,非能水也,而絶江河。君子生非異也,善假於物也。南方有鳥焉,名曰蒙鳩,以羽爲巣而編之以髮,繫之葦苕,風至苕折,卵破子死。巣非不完也,所繫者然也。西方有木焉,名曰射干,莖長四寸,生於髙山之上,而臨百仞之淵,木莖非能長也,所立者然也。蓬生麻中,不扶而直。蘭槐之根是爲芷。其漸之滫,君子不近,庶人不服,其質非不美也,所漸者然也。故君子居必擇鄕,遊必就士,所以防邪僻而近中正也。物類之起,必有所始。榮辱之來,必象其德。肉腐出蟲,魚枯生蠹。怠慢忘身,禍災乃作。强自取柱,柔自取束。邪穢在身,怨之所構。施薪若一,火就燥也;平地若一,水就濕也。草木疇生,禽獸羣焉,物各從其類也。是故質的張而弓矢至焉,林木茂而斧斤至焉,樹成蔭而衆鳥息焉,醯酸而蜹聚焉。故言有召禍也,行有招辱也,君子愼其所立乎! 積土成山,風雨興焉;積水成淵,蛟龍生焉;積善成德,而神明自得,聖心備焉。故不積跬步,無以至千里;不積小流,無以成江海。騏驥一躍,不能十歩;駑馬十駕,功在不舍。鍥而舍之,朽木不折;鍥而不舍,金石可鏤。蚓無爪牙之利,筋骨之强,上食埃土,下飲黃泉,用心一也。蟹六跪而二螯,非蛇鱔之穴無可寄託者,用心躁也。是故無冥冥之志者無昭昭之明,無惛惛之事者無赫赫之功。行衢道者不至,事兩君者不容。目不能兩視而明,耳不能兩聽而聰。螣蛇無足而飛,梧鼠五技而窮。《詩》曰:「尸鳩在桑,其子七兮。淑人君子,其儀一兮。其儀一兮,心如結兮。」故君子結於一也。 昔者瓠巴鼓瑟而流魚出聽,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。故聲無小而不聞,行無隱而不形;玉在山而草木潤,淵生珠而崖不枯。爲善不積邪,安有不聞者乎?學惡乎始?惡乎終?曰:其數則始乎誦經,終乎讀禮;其義則始乎爲士,終乎爲聖人。眞積力久則入,學至乎没而後止也。故學數有終,若其義則不可須臾舍也。爲之,人也;舍之,禽獸也。故《書》者,政事之紀也;《詩》者,中聲之所止也;《禮》者,法之大分,類之綱紀也。故學至乎《禮》而止矣。夫是之謂道德之極。《禮》之敬文也,《樂》之中和也,《詩》、《書》之博也,《春秋》之微也,在天地之間者畢矣。君子之學也,入乎耳,箸乎心,布乎四體,形乎動静,端而言,蝡而動,一可以爲法則。小人之學也,入乎耳,出乎口。口耳之間則四寸耳,曷足以美七尺之軀哉!古之學者爲己,今之學者爲人。君子之學也,以美其身;小人之學也,以爲禽犢。故不問而告謂之傲,問一而告二謂之囋。傲、非也;囋,非也;君子如嚮矣。學莫便乎近其人。《禮》、《樂》法而不説,《詩》、《書》故而不切,《春秋》約而不速。方其人之習君子之説,則尊以徧矣,周於世矣。故曰學莫便乎近其人。學之經莫速乎好其人,隆禮次之。上不能好其人,下不能隆禮,安特將學雜識志,順《詩》、《書》而已耳,則末世窮年,不免爲陋儒而已。將原先王,本仁義,則禮正其經緯蹊徑也。若挈裘領,詘五指而頓之,順者不可勝數也。不道禮憲,以《詩》、《書》爲之,譬之猶以指測河也,以戈舂黍也,以錐飡壺也,不可以得之矣。故隆禮,雖未明,法士也;不隆禮,雖察辯,散儒也。問楛者勿告也,告楛者勿問也,説楛者勿聽也,有争氣者勿與辯也。故必由其道至,然後接之,非其道則避之。故禮恭而後可與言道之方,辭順而後可與言道之理,色從而後可與言道之致。故未可與言而言謂之傲,可與言而不言謂之隱,不觀氣色而言謂之瞽。故君子不傲,不隱,不瞽,謹順其身。《詩》曰:「匪交匪舒,天子所予。」此之謂也。 百發失一,不足謂善射;千里跬歩不至,不足謂善御;倫類不通,仁義不一,不足謂善學。學也者,固學一之也。一出焉,一入焉,涂巷之人也。其善者少,不善者多,桀、紂、盜跖也。全之盡之,然後學者也。君子知夫不全不粹之不足以爲美也,故誦數以貫之,思索以通之,爲其人以處之,除其害者以持養之,使目非是無欲見也,使耳非是無欲聞也,使口非是無欲言也,使心非是無欲慮也。及至其致好之也,目好之五色,耳好之五聲,口好之五味,心利之有天下。是故權利不能傾也,羣衆不能移也,天下不能蕩也。生乎由是,死乎由是,夫是之謂德操。德操然後能定,能定然後能應,能定能應,夫是之謂成人。天見其明,地見其光,君子貴其全也。 ---- 君子曰:学不可以已。青,取之于蓝而青于蓝;冰,水为之而寒于水。木直中绳,𫐓以为轮,其曲中规,虽有槁暴,不复挺者,𫐓使之然也。故木受绳则直,金就砺则利,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,则知明而行无过矣。故不登高山,不知天之高也;不临深溪,不知地之厚也;不闻先王之遗言,不知学问之大也。于、越、夷、貉之子,生而同声,长而异俗,教使之然也。《诗》曰:「嗟尔君子,无恒安息。靖共尔位,好是正直。神之听之,介尔景福。」神莫大于化道,福莫长于无祸。吾尝终日而思矣,不如须臾之所学也,吾尝跂而望矣,不如登高之博见也。登高而招,臂非加长也,而见者远;顺风而呼,声非加疾也,而闻者彰。假舆马者,非利足也,而致千里;假舟楫者,非能水也,而绝江河。君子生非异也,善假于物也。南方有鸟焉,名曰蒙鸠,以羽为巢而编之以发,系之苇苕,风至苕折,卵破子死。巢非不完也,所系者然也。西方有木焉,名曰射干,茎长四寸,生于高山之上,而临百仞之渊,木茎非能长也,所立者然也。蓬生麻中,不扶而直。兰槐之根是为芷。其渐之滫,君子不近,庶人不服,其质非不美也,所渐者然也。故君子居必择乡,游必就士,所以防邪僻而近中正也。物类之起,必有所始。荣辱之来,必象其德。肉腐出虫,鱼枯生蠹。怠慢忘身,祸灾乃作。强自取柱,柔自取束。邪秽在身,怨之所构。施薪若一,火就燥也;平地若一,水就湿也。草木畴生,禽兽群焉,物各从其类也。是故质的张而弓矢至焉,林木茂而斧斤至焉,树成荫而众鸟息焉,醯酸而蜹聚焉。故言有召祸也,行有招辱也,君子慎其所立乎! 积土成山,风雨兴焉;积水成渊,蛟龙生焉;积善成德,而神明自得,圣心备焉。故不积跬步,无以至千里;不积小流,无以成江海。骐骥一跃,不能十步;驽马十驾,功在不舍。锲而舍之,朽木不折;锲而不舍,金石可镂。蚓无爪牙之利,筋骨之强,上食埃土,下饮黄泉,用心一也。蟹六跪而二螯,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,用心躁也。是故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,无惛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。行衢道者不至,事两君者不容。目不能两视而明,耳不能两听而聪。螣蛇无足而飞,梧鼠五技而穷。《诗》曰:「尸鸠在桑,其子七兮。淑人君子,其仪一兮。其仪一兮,心如结兮。」故君子结于一也。 昔者瓠巴鼓瑟而流鱼出听,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。故声无小而不闻,行无隐而不形;玉在山而草木润,渊生珠而崖不枯。为善不积邪,安有不闻者乎?学恶乎始?恶乎终?曰:其数则始乎诵经,终乎读礼;其义则始乎为士,终乎为圣人。真积力久则入,学至乎没而后止也。故学数有终,若其义则不可须臾舍也。为之,人也;舍之,禽兽也。故《书》者,政事之纪也;《诗》者,中声之所止也;《礼》者,法之大分,类之纲纪也。故学至乎《礼》而止矣。夫是之谓道德之极。《礼》之敬文也,《乐》之中和也,《诗》、《书》之博也,《春秋》之微也,在天地之间者毕矣。君子之学也,入乎耳,箸乎心,布乎四体,形乎动静,端而言,蝡而动,一可以为法则。小人之学也,入乎耳,出乎口。口耳之间则四寸耳,曷足以美七尺之躯哉!古之学者为己,今之学者为人。君子之学也,以美其身;小人之学也,以为禽犊。故不问而告谓之傲,问一而告二谓之囋。傲、非也;囋,非也;君子如向矣。学莫便乎近其人。《礼》、《乐》法而不说,《诗》、《书》故而不切,《春秋》约而不速。方其人之习君子之说,则尊以遍矣,周于世矣。故曰学莫便乎近其人。学之经莫速乎好其人,隆礼次之。上不能好其人,下不能隆礼,安特将学杂识志,顺《诗》、《书》而已耳,则末世穷年,不免为陋儒而已。将原先王,本仁义,则礼正其经纬蹊径也。若挈裘领,诎五指而顿之,顺者不可胜数也。不道礼宪,以《诗》、《书》为之,譬之犹以指测河也,以戈舂黍也,以锥餐壶也,不可以得之矣。故隆礼,虽未明,法士也;不隆礼,虽察辩,散儒也。问楛者勿告也,告楛者勿问也,说楛者勿听也,有争气者勿与辩也。故必由其道至,然后接之,非其道则避之。故礼恭而后可与言道之方,辞顺而后可与言道之理,色从而后可与言道之致。故未可与言而言谓之傲,可与言而不言谓之隐,不观气色而言谓之瞽。故君子不傲,不隐,不瞽,谨顺其身。《诗》曰:「匪交匪舒,天子所予。」此之谓也。 百发失一,不足谓善射;千里跬步不至,不足谓善御;伦类不通,仁义不一,不足谓善学。学也者,固学一之也。一出焉,一入焉,涂巷之人也。其善者少,不善者多,桀、纣、盗跖也。全之尽之,然后学者也。君子知夫不全不粹之不足以为美也,故诵数以贯之,思索以通之,为其人以处之,除其害者以持养之,使目非是无欲见也,使耳非是无欲闻也,使口非是无欲言也,使心非是无欲虑也。及至其致好之也,目好之五色,耳好之五声,口好之五味,心利之有天下。是故权利不能倾也,群众不能移也,天下不能荡也。生乎由是,死乎由是,夫是之谓德操。德操然后能定,能定然后能应,能定能应,夫是之谓成人。天见其明,地见其光,君子贵其全也。 ---- 白话译文 · Claude(AI)译 君子说:学习是不可以停止的。靛青是从蓼蓝中提取出来的,却比蓼蓝更青;冰是由水凝结成的,却比水更寒冷。木材直得合乎墨线,用火烤使它弯曲成车轮,它的弧度就合乎圆规,即使再经过风吹日晒,也不会再挺直,这是加工使它成了这样。所以木材经过墨线比量就能取直,刀剑在磨刀石上磨过就能锋利,君子广泛地学习,并且每天多次省察自己,就能智慧明达,行为没有过失了。所以,不登上高山,就不知道天有多高;不俯临深涧,就不知道地有多厚;不听到先代圣王留下的言论,就不知道学问的博大。干、越、夷、貉这些地方的孩子,生下来时哭声都一样,长大后习俗却各不相同,这是教育使他们这样的。《诗经》上说:“你们这些君子啊,不要总是贪图安逸。恭谨地对待你的职位,爱好正直的品德。神明听到了这一切,就会赐给你大福。”没有什么比受道的教化更神妙的了,没有什么福分比无灾无祸更长久的了。我曾经整天苦思冥想,却不如片刻学习的收获大;我曾经踮起脚跟远望,却不如登上高处看得广阔。登到高处招手,手臂并没有加长,可是远处的人也能看见;顺着风呼喊,声音并没有加大,可是听的人却听得更清楚。借助车马的人,并不是脚走得快,却可以到达千里之外;借助舟船的人,并不是善于游水,却可以横渡江河。君子的天性跟一般人没有不同,只是善于借助外物罢了。南方有一种鸟,名叫蒙鸠,它用羽毛做窝,又用毛发把窝编结起来,系在芦苇的花穗上。风一吹,苇穗折断,鸟蛋打破,幼鸟摔死。并不是窝没有编好,而是它所系挂的地方造成的。西方有一种草木,名叫射干,茎只有四寸长,生长在高山上,却能俯临百仞的深渊;并不是它的茎能长高,而是它所立的位置造成的。蓬草长在麻丛中,不用扶持也能挺直。兰槐的根叫作白芷,如果把它浸泡在臭水里,君子就不接近它,平民也不佩戴它;并不是它的本质不美,而是浸泡它的东西造成的。所以君子居住一定要选择好的乡里,交游一定要接近贤士,这是为了防止邪僻而接近中正之道。各种事物的发生,一定有它的起因;荣辱的到来,一定与人的德行相应。肉腐烂了会生出蛆虫,鱼枯死了会生出蛀虫。懈怠疏忽而忘记了自身,灾祸就会发生。坚硬的东西被拿去做支柱,柔软的东西被拿去做捆束,都是自己招来的。身上有邪恶污秽,就会结下怨恨。铺放的柴草看起来一样,火总是烧向干燥的地方;平地看起来一样,水总是流向潮湿的地方。草木按类丛生,禽兽成群而居,万物都各自依从它的同类。所以箭靶张设起来,弓箭就射过来了;树林长得茂盛,斧头就砍过来了;树木成了荫,众鸟就来栖息了;醋变酸了,蚊虫就聚集过来了。所以言语会招来灾祸,行为会招来耻辱,君子要谨慎自己的立身之处啊! 堆积泥土成为高山,风雨就从那里兴起;汇积水流成为深渊,蛟龙就在那里生长;积累善行养成美德,就会自然得到神明般的智慧,圣人的心境也就具备了。所以不积累一步半步的行程,就不能到达千里之外;不汇聚细小的流水,就不能成为江河大海。骏马一跳,不能有十步远;劣马拉车连走十天,也能走得很远,它的成功在于不停地走。刻几下就放下,即使是朽木也刻不断;不停地刻下去,即使是金石也能雕刻成功。蚯蚓没有锋利的爪牙,也没有强健的筋骨,却能向上吃到泥土,向下喝到地下的泉水,这是因为它用心专一。螃蟹有六条腿和两只大钳,但如果没有蛇和鳝鱼的洞穴,它就无处藏身,这是因为它用心浮躁。所以没有潜心苦学的志向,就不会有明达的智慧;没有专心致志的努力,就不会有显赫的功绩。在岔路上徘徊的人,到不了目的地;同时侍奉两个君主的人,不会被双方容纳。眼睛不能同时看两样东西而看得清楚,耳朵不能同时听两种声音而听得明白。螣蛇没有脚却能飞,梧鼠有五种技能却仍陷于困境。《诗经》上说:“布谷鸟住在桑树上,喂养着七只小鸟。善良的君子,仪态始终如一。仪态始终如一,用心就像打了结一样牢固。”所以君子要把心思凝聚在一点上。 从前瓠巴弹瑟,水中的鱼都浮出水面来听;伯牙弹琴,拉车的马都仰起头来,不再吃草料。所以声音再小,也没有听不到的;行为再隐秘,也没有不显露的。山中藏有美玉,草木就显得滋润;深渊里生出珍珠,崖岸就不会干枯。行善难道不积累吗?如果积累了,哪有不被人知道的呢?学习从哪里开始?到哪里结束?回答是:就学习的科目来说,从诵读经书开始,到研读《礼》结束;就学习的意义来说,从做一个士开始,到成为圣人结束。真诚地积累,长久地用力,就能深入其中;学习要到死才停止。所以学习的科目虽有终了,学习的意义却片刻也不能舍弃。坚持学习,就是人;放弃学习,就是禽兽。所以《尚书》是政事的记录;《诗经》是中和之声的归宿;《礼》是法度的总纲、各类条例的纲要。所以学到《礼》就到头了。这就叫作道德的顶点。《礼》的恭敬而有文采,《乐》的中正而和谐,《诗》《书》的广博,《春秋》的微言大义,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包括在里面了。君子的学习,从耳朵听进去,牢记在心里,贯通到四肢,表现在一举一动上;哪怕是极轻微的言语、极细小的动作,都可以作为别人的榜样。小人的学习,从耳朵听进去,就从嘴里说出来。嘴巴和耳朵之间不过四寸长,怎么能够用来美化七尺之躯呢!古时候学习的人是为了充实自己,现在学习的人是为了做给别人看。君子学习,是为了完美自身;小人学习,却把学问当作送人的禽鸟小牛。所以别人不问就去告诉人家,叫作浮躁;别人问一件却告诉人家两件,叫作啰唆。浮躁是不对的,啰唆也是不对的;君子答问,就像回声应和声音一样。学习没有比接近良师更便捷的了。《礼》《乐》有法度而没有解说,《诗》《书》记载古事而不切近现实,《春秋》文辞简约而不易很快理解。如果跟着良师学习君子的学说,就能养成崇高的品德,获得广博的知识,通晓世事。所以说,学习没有比接近良师更便捷的了。学习的途径,没有比喜爱良师更快的了,其次就是尊崇礼法。如果上不能喜爱良师,下不能尊崇礼法,只是学些杂乱的知识,读读《诗》《书》而已,那么一辈子到老,也不过是个浅陋的儒生罢了。如果要追溯先王的本源,以仁义为根本,那么礼法正是通向那里的经纬和道路。这就像提起皮衣的领子,弯曲五指一抖,皮毛就都顺了,数也数不清。不遵循礼法,只靠《诗》《书》行事,就好比用手指去测量河水,用戈去舂黍米,用锥子到壶里取食物,是不可能办到的。所以尊崇礼法的人,即使还不十分明达,也是守法度的士人;不尊崇礼法的人,即使明察善辩,也不过是散漫的儒生。有人问不合礼法的事,不要回答;有人讲不合礼法的事,不要去问;有人谈论不合礼法的事,不要去听;有争强好胜之气的人,不要和他辩论。所以,一定要是遵循正道而来的,才和他交往;不是遵循正道而来的,就回避他。所以对方礼貌恭敬,才可以和他谈论道的方向;言辞和顺,才可以和他谈论道的道理;神色顺从,才可以和他谈论道的精深境界。所以,不可以和他谈却和他谈,叫作浮躁;可以和他谈却不和他谈,叫作隐瞒;不观察对方的神色就和他谈,叫作盲目。所以君子不浮躁,不隐瞒,不盲目,谨慎地顺应每一个人。《诗经》上说:“不急躁也不怠慢,这样的人才是天子所赞许的。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。 射一百支箭,有一支没射中,就不能叫作善于射箭;驾车行千里,只差半步没有到达,就不能叫作善于驾车;伦理法度不能融会贯通,仁义不能始终如一,就不能叫作善于学习。学习,本来就是要学到始终如一。一会儿这样,一会儿那样,那是街头巷尾的普通人;善行少而恶行多的,就是桀、纣、盗跖那样的人。全面而透彻地掌握了所学,然后才算是学者。君子知道学得不全面、不纯粹就不足以称为完美,所以反复诵读来贯通它,用心思索来理解它,效法贤人来实践它,排除有害的东西来保持和培养它;使眼睛不是正确的就不想看,使耳朵不是正确的就不想听,使嘴巴不是正确的就不想说,使心不是正确的就不想思虑。等到达到了极其爱好的地步,眼睛爱它胜过爱五色,耳朵爱它胜过爱五声,嘴巴爱它胜过爱五味,心里认为它比拥有天下还有利。这样,权势利禄不能使他倾倒,人多势众不能使他屈服,整个天下也不能使他动摇。活着依循它,死了也依循它,这就叫作德操。有了德操然后才能坚定,能坚定然后才能应对一切。能坚定又能应对,这就叫作成人。天显现它的光明,地显现它的广大,君子则以他的完全为可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