顏氏家訓·勉學(節選) 颜氏家训·勉学(节选) 颜之推(531–约 591) 隋唐 · 约 6 世纪 80–90 年代 冷冻图书馆 · 开架书库 · S-005207 · https://coldlibrary.com/s/005207 权利:成书于六世纪末,作者约卒于 591 年。已按澳大利亚、欧盟、英国、中国大陆和美国的规则核对(截至 2026 年 10 月 11 日)。仅供参考,不是法律意见。 来源:Wikisource,https://zh.wikisource.org/wiki/顏氏家訓/卷第3(取于 2026-10-11) 白话译文:Claude(AI),2026 · CC0 1.0 生成于 2026-10-14,来自 https://coldlibrary.com/open-stacks/yan-zhitui-encouragement-to-learning ---- 自古明王聖帝,猶須勤學,況凡庶乎!此事遍於經史,吾亦不能鄭重,聊舉近世切要,以啟寤汝耳。士大夫子弟,數歲已上,莫不被教,多者或至禮、傳,少者不失詩、論。及至冠婚,體性稍定;因此天機,倍須訓誘。有志尚者,遂能磨礪,以就素業;無履立者,自茲墮慢,便為凡人。人生在世,會當有業:農民則計量耕稼,商賈則討論貨賄,工巧則致精器用,伎藝則沈思法術,武夫則慣習弓馬,文士則講議經書。多見士大夫恥涉農商,羞務工伎,射則不能穿札,筆則纔記姓名,飽食醉酒,忽忽無事,以此銷日,以此終年。或因家世餘緒,得一階半級,便自為足,全忘修學;及有吉凶大事,議論得失,蒙然張口,如坐雲霧;公私宴集,談古賦詩,塞默低頭,欠伸而已。有識旁觀,代其入地。何惜數年勤學,長受一生愧辱哉! 夫明六經之指,涉百家之書,縱不能增益德行,敦厲風俗,猶為一藝,得以自資。父兄不可常依,鄉國不可常保,一旦流離,無人庇蔭,當自求諸身耳。諺曰:「積財千萬,不如薄伎在身。」伎之易習而可貴者,無過讀書也。世人不問愚智,皆欲識人之多,見事之廣,而不肯讀書,是猶求飽而懶營饌,欲暖而惰裁衣也。夫讀書之人,自羲、農已來,宇宙之下,凡識幾人,凡見幾事,生民之成敗好惡,固不足論,天地所不能藏,鬼神所不能隱也。 夫學者所以求益耳。見人讀數十卷書,便自高大,凌忽長者,輕慢同列;人疾之如讎敵,惡之如鴟梟。如此以學自損,不如無學也。 古之學者為己,以補不足也;今之學者為人,但能說之也。古之學者為人,行道以利世也;今之學者為己,修身以求進也。夫學者猶種樹也,春玩其華,秋登其實;講論文章,春華也,修身利行,秋實也。 人生小幼,精神專利,長成已後,思慮散逸,固須早教,勿失機也。吾七歲時,誦靈光殿賦,至於今日,十年一理,猶不遺忘;二十之外,所誦經書,一月廢置,便至荒蕪矣。然人有坎壈,失於盛年,猶當晚學,不可自棄。孔子云:「五十以學易,可以無大過矣。」魏武、袁遺,老而彌篤,此皆少學而至老不倦也。曾子七十乃學,名聞天下;荀卿五十,始來遊學,猶為碩儒;公孫弘四十餘,方讀春秋,以此遂登丞相;朱雲亦四十,始學易、論語;皇甫謐二十,始受孝經、論語:皆終成大儒,此並早迷而晚寤也。世人婚冠未學,便稱遲暮,因循面墻,亦為愚耳。幼而學者,如日出之光,老而學者,如秉燭夜行,猶賢乎瞑目而無見者也。 ---- 自古明王圣帝,犹须勤学,况凡庶乎!此事遍于经史,吾亦不能郑重,聊举近世切要,以启寤汝耳。士大夫子弟,数岁已上,莫不被教,多者或至礼、传,少者不失诗、论。及至冠婚,体性稍定;因此天机,倍须训诱。有志尚者,遂能磨砺,以就素业;无履立者,自兹堕慢,便为凡人。人生在世,会当有业:农民则计量耕稼,商贾则讨论货贿,工巧则致精器用,伎艺则沈思法术,武夫则惯习弓马,文士则讲议经书。多见士大夫耻涉农商,羞务工伎,射则不能穿札,笔则才记姓名,饱食醉酒,忽忽无事,以此销日,以此终年。或因家世余绪,得一阶半级,便自为足,全忘修学;及有吉凶大事,议论得失,蒙然张口,如坐云雾;公私宴集,谈古赋诗,塞默低头,欠伸而已。有识旁观,代其入地。何惜数年勤学,长受一生愧辱哉! 夫明六经之指,涉百家之书,纵不能增益德行,敦厉风俗,犹为一艺,得以自资。父兄不可常依,乡国不可常保,一旦流离,无人庇荫,当自求诸身耳。谚曰:「积财千万,不如薄伎在身。」伎之易习而可贵者,无过读书也。世人不问愚智,皆欲识人之多,见事之广,而不肯读书,是犹求饱而懒营馔,欲暖而惰裁衣也。夫读书之人,自羲、农已来,宇宙之下,凡识几人,凡见几事,生民之成败好恶,固不足论,天地所不能藏,鬼神所不能隐也。 夫学者所以求益耳。见人读数十卷书,便自高大,凌忽长者,轻慢同列;人疾之如雠敌,恶之如鸱枭。如此以学自损,不如无学也。 古之学者为己,以补不足也;今之学者为人,但能说之也。古之学者为人,行道以利世也;今之学者为己,修身以求进也。夫学者犹种树也,春玩其华,秋登其实;讲论文章,春华也,修身利行,秋实也。 人生小幼,精神专利,长成已后,思虑散逸,固须早教,勿失机也。吾七岁时,诵灵光殿赋,至于今日,十年一理,犹不遗忘;二十之外,所诵经书,一月废置,便至荒芜矣。然人有坎壈,失于盛年,犹当晚学,不可自弃。孔子云:「五十以学易,可以无大过矣。」魏武、袁遗,老而弥笃,此皆少学而至老不倦也。曾子七十乃学,名闻天下;荀卿五十,始来游学,犹为硕儒;公孙弘四十余,方读春秋,以此遂登丞相;朱云亦四十,始学易、论语;皇甫谧二十,始受孝经、论语:皆终成大儒,此并早迷而晚寤也。世人婚冠未学,便称迟暮,因循面墙,亦为愚耳。幼而学者,如日出之光,老而学者,如秉烛夜行,犹贤乎瞑目而无见者也。 ---- 白话译文 · Claude(AI)译 自古以来,即使是英明的帝王,尚且需要勤奋学习,何况普通百姓呢!这类事情在经书史书中随处可见,我也不必一再列举,姑且举出近代一些切中要害的事例,来启发、提醒你们罢了。士大夫的子弟,长到几岁以后,没有不受教育的,学得多的已经读到《礼记》《左传》,学得少的也不会放下《诗经》和《论语》。到了加冠成婚的年龄,体质性情逐渐定型,正应趁着这个天赐的时机,加倍地训导诱掖。有志向的人,就能磨炼自己,成就清白的学业;没有操守的人,从此懒散下去,就成了平庸的人。人生在世,应当有所专业:农民就计议耕种,商人就商讨买卖,工匠就精心制作器物,懂技艺的人就深思钻研方法技术,武士就熟习骑马射箭,文人就讲论经书。常见一些士大夫以从事农业商业为耻,羞于从事工艺技术,射箭连铠甲都射不穿,写字只能写出自己的名字,吃饱了饭喝醉了酒,恍恍惚惚无所事事,就这样打发日子,就这样了此一生。有的人凭着祖上的余荫,得到一官半职,就自以为满足,完全忘记了学习;等到遇上吉凶大事,要议论得失,就茫然张口,像坐在云雾之中;在公私宴会上,别人谈古论今、吟诗作赋,他却默默低头,只会打呵欠、伸懒腰。有见识的人在旁边看着,都替他羞得想钻到地下去。为什么要吝惜几年的勤学,而长久地蒙受一辈子的羞辱呢! 通晓六经的要义,涉猎诸子百家的书籍,即使不能增进德行、敦厚风俗,也还是一门技艺,可以借以自立。父兄不能长久依靠,家乡邦国也不能永远保全,一旦流离失所,没有人庇护,就只能依靠自己了。谚语说:“积聚钱财千万,不如有一门小小的技艺在身。”技艺中最容易学习而又最可贵的,没有比得上读书的。世上的人不论愚笨还是聪明,都希望认识的人多、见识的事广,却不肯读书,这就好比想吃饱却懒得做饭,想穿暖却懒得裁衣。读书的人,从伏羲、神农以来,天地之间,认识了多少人,见识了多少事,百姓的成败好恶自不必说,就连天地也不能对他有所隐藏,鬼神也不能对他有所隐瞒。 学习本是为了求得进益。我看见有人读了几十卷书,就自高自大,冒犯长辈,轻视同辈;人们痛恨他像痛恨仇敌一样,厌恶他像厌恶鸱枭一样。像这样因为学习而损害自己,还不如不学。 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自己,用来弥补自身的不足;现在求学的人是为了别人,只是为了能够夸夸其谈。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别人,推行正道以造福社会;现在求学的人是为了自己,修养自身以求得官位。学习就像种树一样,春天可以观赏它的花朵,秋天可以收获它的果实;讲论文章,好比春天的花朵;修身利行,好比秋天的果实。 人在幼小的时候,精神专一敏锐;长大成人以后,思想就容易分散。所以本来就应该及早教育,不要错过时机。我七岁的时候,背诵《鲁灵光殿赋》,直到今天,每隔十年温习一次,还没有忘记;二十岁以后所背诵的经书,搁置一个月,就荒疏了。然而,人总有困顿不顺的时候,在年轻时失去了学习的机会,还应当在晚年学习,不可以自暴自弃。孔子说:“五十岁时学习《易经》,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了。”魏武帝曹操、袁遗,年老了更加专心好学,这都是从小学习、到老也不倦怠的例子。曾子七十岁才开始学习,名闻天下;荀子五十岁才来游学,仍然成为大学者;公孙弘四十多岁才读《春秋》,由此当上了丞相;朱云也是四十岁才开始学习《易经》和《论语》;皇甫谧二十岁才开始学习《孝经》和《论语》:他们最终都成为大儒。这些都是早年迷惑而晚年醒悟的人。世上有的人到了成婚加冠的年纪还没有学习,就说自己太晚了,因循拖延,就像面对墙壁站着一样什么也看不见,这也算是愚蠢了。幼年时学习,就像太阳刚升起时的光芒;老年时学习,就像手持蜡烛在夜间行走,总比闭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要好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