莊子·秋水(節選) 庄子·秋水(节选) 庄子及其后学 莊子(公元前 4–前 3 世纪) 先秦 · 约公元前 3 世纪 冷冻图书馆 · 开架书库 · S-002004 · https://coldlibrary.com/s/002004 权利:战国古典文本,在全世界属于公有领域。已按澳大利亚、欧盟、英国、中国大陆和美国的规则核对(截至 2026 年 10 月 11 日)。仅供参考,不是法律意见。 来源:Wikisource,https://zh.wikisource.org/wiki/莊子/秋水(取于 2026-10-11) 白话译文:Claude(AI),2026 · CC0 1.0 生成于 2026-10-14,来自 https://coldlibrary.com/open-stacks/zhuangzi-autumn-floods ---- 秋水時至,百川灌河,涇流之大,兩涘渚涯之間,不辯牛馬,於是焉,河伯欣然自喜,以爲天下之美,爲盡在己。順流而東行,至於北海,東面而視,不見水端,於是焉,河伯始旋其面目,望洋向若而歎,曰:「野語有之,曰『聞道百,以爲莫己若』者,我之謂也。且夫我嘗聞少仲尼之聞而輕伯夷之義者,始吾弗信,今我睹子之難窮也,吾非至於子之門,則殆矣!吾長見笑於大方之家!」北海若曰:「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者,拘於墟也。夏蟲不可以語於冰者,篤於時也。曲士不可以語於道者,束於教也。今爾出於涯涘,觀於大海,乃知爾醜,爾將可與語大理矣。天下之水,莫大於海,萬川歸之,不知何時止,而不盈,尾閭泄之,不知何時已,而不虛,春秋不變,水旱不知。此其過江、河之流,不可爲量數,而吾未嘗以此自多者,自以比形於天地,而受氣於陰陽,吾在於天地之間,猶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,方存乎見少,又奚以自多?計四海之在天地之間也,不似礨空之在大澤乎?計中國之在海內,不似稊米之在大倉乎?號物之數爲之萬,人處一焉;人卒九州,穀食之所生,舟車之所通,人處一焉。此其比萬物也,不似豪末之在於馬體乎?五帝之所連,三王之所爭,仁人之所憂,任士之所勞,盡此矣。伯夷辭之以爲名,仲尼語之以爲博,此其自多也,不似爾向之自多於水乎?」 莊子釣於濮水。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,曰:「願以境內累矣!」莊子持竿不顧,曰:「吾聞楚有神龜,死已三千歲矣,王巾笥而藏之廟堂之上。此龜者,寧其死爲留骨而貴乎?寧其生而曳尾於塗中乎?」二大夫曰:「寧生而曳尾塗中。」莊子曰:「往矣!吾將曳尾於塗中。」 惠子相梁,莊子往見之。或謂惠子曰:「莊子來,欲代子相。」於是惠子恐,廋於國中,三日三夜。莊子往見之,曰:「南方有鳥,其名鵷鶵,子知之乎?夫鵷鶵,發於南海,而飛於北海,非梧桐不止,非練實不食,非醴泉不飲。於是鴟得腐鼠,鵷鶵過之,仰而視之,曰:『嚇!』今子欲以子之梁國而嚇我邪?」 莊子與惠子遊於濠梁之上。莊子曰:「鯈魚出游從容,是魚樂也。」惠子曰:「子非魚,安知魚之樂?」莊子曰:「子非我,安知我不知魚之樂?」惠子曰:「我非子,固不知子矣。子固非魚也,子之不知魚之樂,全矣!」莊子曰:「請循其本。子曰『汝安知魚樂』云者,旣已知吾知之,而問我。我知之濠上也。」 ---- 秋水时至,百川灌河,泾流之大,两涘渚涯之间,不辩牛马,于是焉,河伯欣然自喜,以为天下之美,为尽在己。顺流而东行,至于北海,东面而视,不见水端,于是焉,河伯始旋其面目,望洋向若而叹,曰:「野语有之,曰『闻道百,以为莫己若』者,我之谓也。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而轻伯夷之义者,始吾弗信,今我睹子之难穷也,吾非至于子之门,则殆矣!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!」北海若曰:「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,拘于墟也。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,笃于时也。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,束于教也。今尔出于涯涘,观于大海,乃知尔丑,尔将可与语大理矣。天下之水,莫大于海,万川归之,不知何时止,而不盈,尾闾泄之,不知何时已,而不虚,春秋不变,水旱不知。此其过江、河之流,不可为量数,而吾未尝以此自多者,自以比形于天地,而受气于阴阳,吾在于天地之间,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,方存乎见少,又奚以自多?计四海之在天地之间也,不似礨空之在大泽乎?计中国之在海内,不似稊米之在大仓乎?号物之数为之万,人处一焉;人卒九州,谷食之所生,舟车之所通,人处一焉。此其比万物也,不似豪末之在于马体乎?五帝之所连,三王之所争,仁人之所忧,任士之所劳,尽此矣。伯夷辞之以为名,仲尼语之以为博,此其自多也,不似尔向之自多于水乎?」 庄子钓于濮水。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,曰:「愿以境内累矣!」庄子持竿不顾,曰:「吾闻楚有神龟,死已三千岁矣,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。此龟者,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?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?」二大夫曰:「宁生而曳尾涂中。」庄子曰:「往矣!吾将曳尾于涂中。」 惠子相梁,庄子往见之。或谓惠子曰:「庄子来,欲代子相。」于是惠子恐,廋于国中,三日三夜。庄子往见之,曰:「南方有鸟,其名鹓鶵,子知之乎?夫鹓鶵,发于南海,而飞于北海,非梧桐不止,非练实不食,非醴泉不饮。于是鸱得腐鼠,鹓鶵过之,仰而视之,曰:『吓!』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?」 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。庄子曰:「鯈鱼出游从容,是鱼乐也。」惠子曰:「子非鱼,安知鱼之乐?」庄子曰:「子非我,安知我不知鱼之乐?」惠子曰:「我非子,固不知子矣。子固非鱼也,子之不知鱼之乐,全矣!」庄子曰:「请循其本。子曰『汝安知鱼乐』云者,既已知吾知之,而问我。我知之濠上也。」 ---- 白话译文 · Claude(AI)译 秋天的雨水按时到来,千百条河流都注入黄河。黄河的水流浩大,两岸之间、洲渚之间,连牛和马都分辨不清。于是河伯欣然自得,认为天下一切美好的东西都集中在自己这里了。他顺着水流向东而行,到了北海,向东望去,看不见水的尽头。这时候,河伯才转过脸来,仰望着海神若,感叹道:“俗话说:‘听到了上百条道理,就以为没有人比得上自己。’说的就是我啊。而且我曾经听说有人小看孔子的学识、轻视伯夷的义行,起初我不相信;现在我亲眼看到您的浩瀚无穷,我如果不到您的门前来,那就危险了,我将永远被懂得大道的人耻笑!”北海若说:“对井里的青蛙不能谈论大海,因为它被狭小的居处局限着;对夏天的虫子不能谈论冰雪,因为它被短暂的时令限制着;对见识浅陋的人不能谈论大道,因为他被所受的教养束缚着。现在你走出了河岸,看到了大海,才知道自己的鄙陋,这就可以和你谈论大道理了。天下的水,没有比海更大的了。千万条河流归向大海,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,而海水却不会满溢;海水从尾闾流泄出去,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歇,而海水却不会减少。无论春天秋天,它都不变化;无论水灾旱灾,它都不知觉。它超过长江、黄河的水流,简直无法用数量来计算。可我从来不曾因此而自满,因为我自认为从天地那里寄托形体,从阴阳那里禀受元气,我在天地之间,就好像一块小石头、一棵小树木在大山上一样,正觉得自己渺小,又怎么会自满呢?算一算四海在天地之间,不就像小小的孔穴在大泽里吗?算一算中国在四海之内,不就像一粒稊米在大粮仓里吗?称呼物类的数目叫作“万”,人只是其中之一;人们遍布九州,凡是谷物生长、舟车通行的地方,一个人也只是其中之一。拿一个人与万物相比,不就像一根毫毛的末梢长在马身上吗?五帝所禅让相续的,三王所争夺的,仁人所忧虑的,能人所操劳的,都不过如此而已。伯夷辞让它以博取名声,孔子谈论它以显示渊博,他们这样自满,不就像你刚才因河水而自满一样吗?” 庄子在濮水边钓鱼。楚王派两位大夫先去向他致意,说:“希望把国内的政事托付给您,要劳累您了!”庄子拿着钓竿,头也不回地说:“我听说楚国有一只神龟,已经死了三千年了,楚王用锦缎包着、装在竹箱里,珍藏在宗庙的殿堂上。这只龟,是宁愿死了留下骨头让人尊贵呢,还是宁愿活着在泥水里拖着尾巴爬呢?”两位大夫说:“宁愿活着在泥水里拖着尾巴爬。”庄子说:“你们请回吧!我要在泥水里拖着尾巴爬。” 惠子在梁国做宰相,庄子去看望他。有人对惠子说:“庄子到这里来,是想取代你做宰相。”于是惠子很害怕,在国都里搜寻了三天三夜。庄子去见他,说:“南方有一种鸟,它的名字叫鹓鶵,你知道吗?鹓鶵从南海出发,飞到北海去,不是梧桐树它不栖息,不是竹子的果实它不吃,不是甘甜的泉水它不喝。这时,一只猫头鹰拾到一只腐烂的老鼠,鹓鶵从它上空飞过,猫头鹰仰头看着它,喝道:‘吓!’现在你想用你的梁国来吓我吗?” 庄子和惠子在濠水的桥上游玩。庄子说:“白鲦鱼游得从容自在,这是鱼的快乐啊。”惠子说:“你不是鱼,怎么知道鱼的快乐?”庄子说:“你不是我,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?”惠子说:“我不是你,固然不知道你;你本来就不是鱼,你不知道鱼的快乐,这就完全可以断定了!”庄子说:“请回到我们开头的话题。你说‘你怎么知道鱼的快乐’,这句话本身就是已经知道我知道了,才来问我的。我是在濠水的桥上知道的。”